第73章 妈妈只有你了(2/2)
风声小了下去。
温昱岑坐在床板上,从怀里摸出两块压碎的高粱饴糖,塞进嘴里一块,粗糙的甜味在舌面上化开。
她坐了不到五分钟,站起身关上屋门,大步往对面的军区总医院走去。
南楼三层,隔离病房。
安安已经醒了,身上穿着条蓝布条纹的病号服,两只手按在被面上,正眼巴巴看着房门。
看见温昱岑推门进来,小家伙眼睛亮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:“妈妈。”
温昱岑走过去,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高烧退下去一些,但皮肤依然滚烫。
“喝水了吗?”温昱岑问。
“喝了一小口。”安安的声音细弱,两只小手抓住温昱岑的袖口,“护士阿姨说,妈妈去给我找新房子了。”
温昱岑把孩子抱进怀里。安安的骨架很轻,抱在手里硌得生疼。
“嗯,找好了。就在医院对面,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马路。”温昱岑替他把棉裤套上,“沈院长批了条子,白天在医院打点滴,晚上回屋里睡。咱们不在医院的长椅上熬着了。”
安安乖乖伸出胳膊任由温昱岑摆弄,小声问:“那……裴叔叔呢?裴爷爷和裴奶奶也不来了吗?”
温昱岑扣棉袄扣子的手顿了下,语气很硬:“他们有自己的家,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安安眨巴了两下眼睛,没再追问,只是把脸埋在温昱岑的衣领旁。
办完白天的输液观察手续,温昱岑用旧棉被把安安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,抱着他走出医院侧门。
穿过马路,拐进窄小的泥巴胡同。
推开那扇单薄的木板门,屋里的霉味散了大半,但依然透着刺骨的潮气。
温昱岑把安安放在木板床上,拿厚棉被将他围在中间。屋顶的油毡纸在风里发出扑棱棱的响声,隔壁院子里传来破铁盆砸在地上的叮当声。
安安躺在被窝里,两只小手抓着被角,打量着周围剥落灰土的黄泥墙皮。
屋里没有收音机,没有铁皮暖壶,也没有大院二层小楼里松软的弹簧沙发。房顶的檩条上挂着黑色的蛛网,在冷风里微微摇晃。
安安看了一圈,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瘦得露骨的小手,轻轻拉了拉温昱岑洗褪色的列宁装衣角。
“妈妈……”安安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,声音压得极细,“我们以后……都不见裴叔叔了吗?”
温昱岑坐在床沿,身子僵住。
外头的天色阴沉下来,胡同里吹过一阵倒春寒的冷风,顺着门缝钻进来,激得屋里唯一的煤油灯火苗晃了晃。
温昱岑转过身,两只手臂用力合拢,把床上的小人儿结结实实抱在怀里,下巴抵在孩子的发心上。她的后背弓着,肩膀微微耸动,两只手死死扣在孩子的棉袄后背上,眼圈一片通红。
“安安乖。”温昱岑咬着后槽牙,声音发颤,“妈妈只有你了。”
安安的小手慢慢抬起来,搂住了温昱岑的脖子。屋顶的油毡纸被风掀起一个角,露出头顶灰蒙蒙的雨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