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妈妈只有你了(1/2)
温昱岑站在石板路上,身板站得笔直:“裴夫人,我和安安的东西收拾干净了。借住大院这段日子,吃了你们家的粮,这箱子里的物件全退给你们。账算清了。”
“算什么账!什么叫算清了!”沈佩铮急得声音拔高,伸手去扯温昱岑的胳膊,“安安身上流着老裴家的血!那是晏祁的亲骨肉,是老裴家的大孙子!昨天晚上我和你裴伯伯商量了一宿,当年是晏祁犯了天大的浑,我们裴家认错,我们登报检讨!等安安动完手术,立刻办酒席,把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写进老裴家的户口本上!”
温昱岑手腕往侧面一甩,避开了沈佩铮的手。
“不用。”温昱岑面色极平,声音没有半点波动,“安安姓温,是我一个人在草棚里生下来的。他生下来吃的是苞米面糊糊,受罪挨骂的时候,裴家连个人影都没有。现在跑来认祖归宗,你们凭什么?”
沈佩铮被甩得身子晃了晃,退到石阶边上:“昱岑,我知道你心里有怨。你恨晏祁是应该的,你拿棍子打断他另一条腿我都由着你!可孩子是无辜的!安安得了那个凶险的病,国内治不好,去西德汉堡要大把的美金!那不是小数目,除了裴家动用特批外汇,你一个人拿什么救他?”
“出国的手术费,记在账上。”温昱岑目光直视着沈佩铮的眼睛,“等安安下了手术台,我温昱岑就是砸锅卖铁、去码头扛大包,一分不少还给你们。我救安安,是因为他是我儿子。裴晏祁抽骨髓,是因为他欠孩子的债。除了骨髓,你们裴家的铜板,我一个都不要。”
正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。
裴晏祁拄着两根木拐杖跨过门槛。他身上的军服皱皱巴巴,右脸高高鼓起,嘴角结了一层黑紫色的血痂。
他站在台阶顶端,看着院子里的纸箱,视线落在最上头那把木头手枪上。
裴晏祁的喉结滑动了两下,拐杖在水泥台阶上重重捣了一下:“昱岑,汉堡那边我已经让外事局发加急电报了,无菌舱两天内就能定下来。你住在大院,军区卫生所的护士能随时上门给安安量体温,你带着孩子能去哪?”
温昱岑转过头,冷淡地扫了他一眼:“那是我的事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裴振刚从后头大步跨出来。老头子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大公函,军大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
“小温同志。”裴振刚站在台阶前,声调沉稳,“我裴振刚戎马半生,没做过昧良心的事。这混账干的恶事,裴家全担着。你要划清界限,行!但安安现在的身子骨,经不起折腾。大院里头有特供的暖气和吉普车,随时能去抢救。你现在把孩子带走,出了岔子怎么办?”
“他在大院住着,我恶心。”温昱岑扔下一句话,弯腰抓起地上的蓝布包袱。
她转过身,大步朝大院门口走去。
“昱岑!”裴晏祁扔下一根拐杖,单腿往前蹦下两级台阶,身子失去平衡,结结实实跌在台阶下的泥土里。
泥水溅了他一裤腿。他两手扒着泥地,抬起头冲着大门口喊:“温昱岑!你让我去医院守着安安!我不进病房,我在楼道里蹲着还不行吗!”
温昱岑的脚步停都没停,穿过铁栅栏门,直接消失在松树林的拐角。
早晨八点,西郊医院对面的胡同深处。
一间低矮的土坯平房前,房东王大娘捏着两张皱巴巴的十元大钞,递过来一把生锈的铁钥匙。
“小温啊,这屋子半年没人住了,屋顶漏不漏雨我可不敢保。后头挨着公共厕所,夏天味儿冲。一个月收你八块钱,柴火你得自己去煤场拉碎煤饼子。”
温昱岑接过钥匙:“多谢大娘,能住就行。”
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。
屋子里不到十个平方,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呛人。屋角架着一张用长条木板拼成的简易单人床,床头摆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,窗户上糊的报纸烂了几个大洞,风呼呼地往屋里灌。
温昱岑把蓝布包袱放在木板床上,转身解开棉袄的扣子。
她从院子里借了一把秃了毛的扫帚,把屋角堆积的煤灰和烂稻草全扫出门外。接着从胡同口的压水井打来两大桶凉水,用破抹布把木板床翻来覆去擦了三遍。
窗户上的烂报纸被她扯下来,换上了从废品站花两毛钱买来的厚塑料布,四角用图钉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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