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我们互不相欠(2/2)
安安含糊地哼唧了一声,翻身朝向里侧,呼吸重浊。
温昱岑拉开病房门走出去。走廊里已经没了裴家人的影子,只有长椅脚边留着两根抽剩下的过滤嘴烟头。
她踩着楼梯下楼,走出医院大门。清晨的北风刮在脸上,刀割一样疼。街边早点摊的煤烟味混着炸油条的香气飘散在大街上。温昱岑低着头,大步穿过两条土路,跨进军区司令部大院的东侧门。
岗哨认得她,抬手放行。
裴家的小洋楼立在松树林后头。院门虚掩着,地上留着昨夜伏尔加轿车碾出来的泥印子。
温昱岑推门进去,径直穿过小院,进了西侧那间偏房。
这是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屋子。一张单人木板床,一个刷着黄漆的五斗柜,窗台上摆着半瓶没用完的红药水。
温昱岑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洗得发白的深蓝布包袱。包袱皮是她当年下乡插队时从娘家带出来的,四个角磨出了白线。
她拉开五斗柜的抽屉。
最上层放着两套军绿色的确良衬衫、一件红羊毛衫、两盒友谊牌雪花膏,还有沈佩铮塞在红纸包里的八张全国粮票和厚厚一叠大团结。
温昱岑连看都没看那些钱票,直接拉开下层的抽屉,取出安安来时穿的那件旧棉袄,还有自己那套补过两道大补丁的灰布工装。
衣裳叠好,规整地码进蓝布包袱里。包袱角打成一个十字扣,提在手里不过两三斤重。
她站起身,从门后拖出一个装过解放牌胶鞋的大纸箱。
温昱岑把抽屉里的确良衬衫、羊毛衫、雪花膏一件件拿出来,整齐地摆在纸箱底部。接着是沈佩铮硬塞给她的两包大白兔奶糖、一罐未开封的麦乳精,还有那卷大团结。
最后,她的手指碰到了柜子角落的一把木头手枪。
那是一整块硬杂木削出来的,枪管搓得溜光,扳机护圈里面打磨得没有半点毛刺,握把底端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小字:安安。
那是裴晏祁坐在轮椅上,熬了三个通宵,用军用匕首一点点刻出来的。
温昱岑握着木头枪柄,指尖在红漆上停了两秒,随即手腕一翻,啪的一声,把木头手枪扔在纸箱最顶上。
她抱起沉甸甸的大纸箱,拉开房门,跨到院子正中。
纸箱落在青石板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昱岑?”
正屋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沈佩铮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绒外套走出来,头发有些凌乱,两只眼睛下头挂着青黑色的眼袋。
看到院当中的纸箱和温昱岑肩头的蓝布包袱,沈佩铮步子快了半分,下台阶时险些踩空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大清早的,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沈佩铮一把抓入院子正中的纸箱边沿,低头看见里面的衣裳和钱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,“你这是要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