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路就在这里(1/2)
裴晏祁抓过靠在墙角的两根木拐杖,两只脚使劲蹬在水泥地面上,跌跌撞撞冲出阳台,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水房木门。
水房里放着三排白瓷洗手池,水管子挂着铁锈。
裴晏祁扔开拐杖,两只手撑在冰凉的瓷盆边沿,拧开铜制水龙头。
哗啦啦的地下水喷涌出来,砸在瓷盆底部,溅起大片水珠。他把整颗脑袋扎进水流
水流灌进鼻腔,激得他剧烈咳嗽。
他抬起头,甩开脸上的冷水,撑着洗手台看向面前水汽模糊的穿衣镜。
镜子里那个男人眼底布满了深红的血丝,嘴角抽搐,水珠顺着下巴上的黑硬胡茬一滴滴往下淌,落在他军绿毛呢衬衫的领口上。
安安有救了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悔恨与自责。
汉斯教授的话在耳边回响:必须是亲生父亲,必须提供一半的单倍型基因,成年男性,指标合格,马上就能启动清髓程序!
全相合骨髓找不到,全国的档案库翻烂了也没有生路。
可路就在这里。
就在他自己的骨头缝里!
裴晏祁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把湿透的头发往脑后一推。他抓起墙角的拐杖,撑住身体,大步跨出水房。
病房走廊里,来苏水的气味呛人。
温昱岑正从隔离区的门禁处走出来。她脱了外头的白大褂,只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藏蓝色列宁装,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红蓝复写处方单。
她的眼皮肿得发青,嘴唇干得裂开几道血口子。
裴晏祁挪动拐杖,停在三步远的水泥地上。他右手的拐杖把手被掌心汗水浸得滑腻,两排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。
温昱岑抬起眼皮,两道目光在他滴着凉水的头发上扫过:“你洗头了?”
“水龙头滑了,溅的。”裴晏祁嗓音粗糙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处方单上,“沈院长开的单子?”
“加了两支进口止血敏,还有一瓶人血白蛋白。”温昱岑把单子折好,塞进列宁装的斜插口袋里,“药房那边刚到货,只有三套,去晚了就拨给西侧病房的伤员了。沈院长让我现在去一楼门诊大厅划价盖章。”
裴晏祁站直了右腿,硬木拐杖在地砖接缝处笃地一敲:“去吧。钱够不够?我兜里还有两百块特批的外汇券。”
“老首长批了特费条子,记在后勤账上,不用掏现钱。”温昱岑抓起床头柜边的一只白铁皮暖壶,掂了掂分量,“顺路去锅炉房打壶开水,安安嘴唇起皮,待会儿得用温水润着。”
“放着,我去打。”裴晏祁伸手去抓壶把手。
温昱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,手腕一转,铁皮水壶撞在她的棉裤腿上,发出空荡荡的铁皮响。
“你腿上的旧伤受了寒,连拐杖都端不平,老实坐着。”温昱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转过身大步走向楼梯口,“十五分钟我就上来,你看好隔离室的门,别让探视的外人把生菌带进去。”
深蓝色的背影在水泥楼梯拐角消失。
脚步声一步一步下楼,敲在空旷的楼梯间里。
裴晏祁站在原地没动。等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他迅速转过身,推开缓冲间的隔离门。
病房门轴发出咯吱一声闷响。
屋里的空气充斥着碘伏和酒精的气味。两边的白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出床头柜上一盏罩着绿塑料壳的台灯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铁架病床上,安安侧着身子躺在棉被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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