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哭有什么用(2/2)
“少爷,温同志不会想不开吧?”林长福满眼忧色。
“她比谁都硬,死不了。”裴晏祁从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一串备用钥匙。那是林伯交给他保管的小楼全套房门钥匙。
钥匙插进锁孔,卡嗒转了半圈。
门推开了。
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光线昏暗。
温昱岑合衣躺在窄木床上,身上没盖被子,鞋子也没脱。她侧着身子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两只手空空地扣在胸前,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灰墙皮上的一道裂缝。
裴晏祁拄着拐杖走进去。他把拐杖靠在衣柜旁,单手撑着床沿,在床边坐下。
屋里冷得厉害,暖气片虽然热着,但空气沉得像结了冰。
裴晏祁伸出大掌,摸向她的手。温昱岑的手指冰凉,指尖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块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硬石头。
“汉斯跟我通电话了。”裴晏祁开口,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板,“供体的事,林伯正在联系使馆,查那个卡车司机的底细。”
温昱岑没有动,眼珠子都没转一下。
“法兰克福血库不行,还有柏林,还有慕尼黑。”裴晏祁五指收拢,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,用掌心的老茧用力搓动着她僵硬的指节,“这里不行,就去格兰国,去法斯国。老头子手里还有外事指标,我就是把整个欧洲翻过来,也能给安安找出第二份骨髓。”
温昱岑的睫毛颤了颤。
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出来,滑过苍白的腮帮,滴在粗布枕套上,砸出两团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出声,胸膛却开始剧烈起伏。
希望就在眼前,只差二十四个小时。三个月的药膳,每天雷打不动的推拿,安安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血小板,甚至裴晏祁重新站起来的四步路……这一切,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得粉碎。
那种感觉,比从一开始就陷在泥潭里更让人绝望。
温昱岑的手指抽搐了一下,反扣住裴晏祁的虎口,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。
裴晏祁任由她掐着,另一只手抬起来,笨拙地擦拭她脸上的眼泪。但那泪水越擦越多,断了线一样往外涌。
“喝点粥。”裴晏祁转过身,从床头柜上端起那碗早就放凉的玉米糁粥,递到她嘴边,“一天没进水了。安安在隔壁看着,你倒了,孩子怎么办?”
温昱岑别过脸,牙齿咬在下嘴唇上,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裴晏祁的手停在半空。
玉米糁粥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暗黄色米皮,碗沿凝固着干涸的粥痕。屋里死寂一片,只有温昱岑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里晃动。
裴晏祁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,胸腔里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彻底炸开。
他胳膊猛地甩出去。
青花瓷碗在对面的白灰墙壁上砸得粉碎。
稀烂的玉米粥混着碎瓷片飞溅开来,黄白色的浆液顺着墙皮往下淌,在白墙上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迹。
“哭有什么用!”裴晏祁两手死死按在床沿上,撑起上半身,额头上青筋暴突,双眼布满血丝,嗓门大得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,“我裴晏祁瘫在床上六年,吃喝拉撒要人伺候,我也没掉过一滴尿汤子!孩子还没咽气,你躺在这装什么死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