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手术之外的意外(2/2)
裴晏祁拄着拐杖从餐厅走出来,递给她一个灌满热水的铁皮军用水壶:“让张科开车送你。”
“不用,就三公里路,我坐有轨电车更快,半钟头打个来回。”温昱岑接过水壶挂在肩上,伸手摸了摸旁边安安的小脑袋,“安安乖乖听林爷爷的话,把早饭吃完。等妈妈拿了准许单回来,咱们就去大医院住大房子。”
安安嘴里嚼着苞米面饼子,重重把头一点:“我听话!我等妈妈接我!”
温昱岑拉开橡木大门,迎着冷冽的晨风大步走出去。
汉堡附属医院血液病中心的走廊里飘着浓烈的苏打水味。
温昱岑踩着水磨石地面,径直走到三楼的主任办公室门前。门牌上汉斯·米勒的名字擦得雪亮。她抬手在厚木门上敲了三下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汉斯的声音,听着比平日沉闷许多。
温昱岑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没开大灯,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。汉斯教授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看片灯箱前,而是坐在办公桌后的高背椅上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了下来,扔在摊开的病历本上。
听见脚步声,汉斯抬起头。老人的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松弛,花白的胡须抿得很紧,两只眼睛周围全是凹陷的阴影。
温昱岑拉开椅子坐下,从包里掏出钢笔和红皮健康证:“汉斯教授,动员剂第三针打完了吧?外周血采集是不是定在明早八点?这是安安昨晚的体温记录和饮食单,一切指标都正常。”
汉斯看着她递过来的单子,没有伸手去接。
老人两手交叉扣在桌面上,手背上的老人斑在台灯底下泛着灰褐。他转过身,从旁边的保温桶里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,推到温昱岑手边。
“温女士。”汉斯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,用的是很慢的英语,“请你先喝口水。”
温昱岑搭在挎包带子上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没有去碰那只瓷杯,视线直接钉在汉斯凝重的脸上:“出什么事了?是采集机出了故障,还是预处理药剂海关没放行?”
汉斯闭了闭眼,重新把金丝眼镜戴上。镜片后面,老医生的目光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灰暗。
“都不是。”汉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着汉堡警察局蓝色印章的公函,平推到桌面中央,“今天凌晨两点,供体林先生在从工大实验室骑车返回住处的路上,遭遇了一辆失控重型卡车的撞击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温昱岑坐着没动,耳边响起嗡的一声鸣叫。
汉斯的声音像隔着几层厚棉被传过来:“抢救在圣乔治总医院进行。林先生脑部严重挫裂伤,伴随腹腔大出血……今晨五点十五分,院方宣布临床死亡。”
汉斯推了推眼镜,公函上的单词像一把把生锈的铁钩,扎在白纸上。
“十位点全相合的干细胞,无法采集了。”汉斯说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温昱岑手肘带倒了桌沿上的粗瓷茶杯。
滚烫的红茶泼了一桌,瓷杯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砸得粉碎,深红色的水渍顺着地缝急速蔓延开来。
温昱岑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。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水机抽得精光,眼前的汉斯、台灯、办公桌迅速模糊成一团旋转的黑影。
她的身子晃了一下,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冰冷的水泥地板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