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特批起飞(2/2)
水面上冒着白汽,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大一小身上。安安高挺的眉骨、微微上挑的眼尾,还有说话时下意识抿嘴的小动作,和裴晏祁如出一辙。
看着裴晏祁低头耐心给安安解释气流原理的神情,温昱岑指尖在搪瓷杯壁上摩挲了两下。这个男人在轮椅上被困了太久,浑身都是刺,可每当面对安安,那些生硬的刺就收得干干净净。
裴晏祁似有所觉,侧过脸,视线正撞上温昱岑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,裴晏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,眼底的冷意散去,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专注。
高空的航程漫长。又过了两个小时,安安的眼皮开始打架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最后整个人软软地靠进裴晏祁怀里,彻底睡熟了。
裴晏祁拉过自己的军呢大衣,把安安严严实实裹在怀里,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。
他转过头,压低了声音,看向身侧的温昱岑:“等安安病好了,带他去看看我以前当兵的地方吧,他会喜欢的。”
温昱岑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,目光转到安安身上。
孩子半张脸埋在绿呢子大衣的翻领里,呼吸匀实。裴晏祁托着安安后腰的手掌宽厚,指节粗硬,始终没往下掉一寸。两张脸挨在一处,下颌骨那道收窄的硬线轮廓分明。
“营房在戈壁滩上,风吹得石头满地滚。”温昱岑伸出两根手指,把安安踢开的棉被角重新塞进大衣里,“等他血象升上去,耐得住风沙,再去。”
裴晏祁嘴角扯平,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从座舱侧面的网兜里抽出一张军用灰绿毛毯。毛毯在半空抖开,平整覆在温昱岑的膝盖和大腿上。粗毛线织出来的料子带着干燥的浆洗味道,挡住了座舱通风口落下来的冷流。
“离落地还有十个钟头。”裴晏祁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本外文机械原理图册,平摊在大腿上,“安安睡沉了,你闭眼歇会儿。我看着。”
温昱岑两手插在大衣兜里,后背贴紧硬邦邦的座椅靠背。从前天夜里安安咯血,到跑外事办堵郑建国,再到总院急救室抢救,她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麻绳,整整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。高空气流平稳,发动机低沉的轰响在舱壁内反复回荡。疲乏顺着后脑勺往四肢钻,她眼皮发沉,视线里的仪表盘和过道隔板逐渐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机身在冷空气里颠簸了一下。
温昱岑脖颈发软,脑袋向右侧歪斜过去,额头落在一块硬质的呢料上。呢料底下是紧绷的肩胛骨,隔着两层布料,透出平稳的温度。
裴晏祁翻页的右手停在半空。纸张捏在食指与拇指之间,没再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转过头,温昱岑散落的碎发扫在他领口露出的脖颈皮肤上,发丝带着洗发皂的清涩气。男人的肩膀平平抬着,整副脊背挺直,连呼吸都收敛在胸腔最深处,胸口起伏的幅度减到了最小。他慢慢垂下右手,把图册扣在安安身侧的空当里,左手轻轻搭住轮椅外圈的刹车把手,整个人坐成了一尊不动的石桩。
十个小时的航程在轰鸣声中耗尽。
飞机擦着汉堡机场湿润的水泥跑道减速,机轮与地面发出粗暴的摩擦声。温昱岑身子晃了晃,清醒过来。她直起腰,脖颈处泛起酸麻,转头看见裴晏祁依旧保持着那个挺立的姿势,右边肩头的呢子大衣被压出了一道折痕。
裴晏祁脸上神色未变,伸手将安安严严实实兜在大衣里,转动轮椅转向舱门方向:“到了。”
机舱门拉开,十一月北德平原的潮冷气流灌了进来。
地面上停着一辆黑色老式奔驰旅行车。车边立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老人,两鬓斑白,身板笔直,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旧皮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