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审核被卡(2/2)
温昱岑盯着郑建国的脸,手指扣在公文袋的硬纸边上。
“批文是梁领导亲自签的,外汇是风衣出口正规挣来的,每一分钱都有外贸局的入账单据。”温昱岑往前迈了半步,身板挺得很拔,“郑主任,你扣着一个五岁白血病孩子的救命批文不放,也是组织纪律?”
郑建国冷笑一下,把桌上的公章盒子咔嗒扣死:“少拿大领导压我。县官不如现管,政审这一关归我把守。没有街道办出具的三代清白证明,没有原插队公社关于你个人作风的盖章复函,这字我签不了。出去,下一个!”
温昱岑站在原地没动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她把公文袋收回包里,转头走出外事大厅。
从外事局到省侨务办,再到市人行外汇科,整整一天,温昱岑骑着一辆旧二八大杠自行车,在冰冷干硬的马路上跑了四个来回。
到了侨务办,办事员说负责分管的领导下基层了;到了人行,窗口干事推脱说没有外事办的政审回执,外汇指标不能兑付成电汇汇票。所有的机关部门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,每一扇窗户都冷冰冰地冲她关着。
下午四点,天色已经擦黑。
温昱岑推着自行车,赶到军区总院的住院部。
三楼血液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安安躺在靠窗的铁架病床上,小手上插着输液管,细小的针头被医用胶布固定在皮肤上。孩子的小脸没有什么血色,嘴唇泛白,额头上贴着湿毛巾。
贺萧年穿一件白大褂,站在床边记录体温单,脸色沉重。
“血小板掉到两万以下了。”贺萧年合上夹子,转过身看着风尘仆仆的温昱岑,“刚才鼻腔渗血,我刚给他用了止血棉填塞。国内没有做全相合骨髓移植的技术条件,只能靠输冷沉淀维持。下周三之前如果到不了法兰克福,预处理一旦错过,后续感染期来了,谁也救不回来。”
温昱岑伸手摸了摸安安滚烫的额头。
安安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母亲,嘴角努力扯动了一下:“妈妈,我没哭。护士阿姨扎针,我一声都没吭。”
温昱岑低下头,替儿子掖好被角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:“安安乖,睡一觉,明天咱们就去坐大飞机。”
安安合上眼睛,呼吸很轻,小手还攥着枕头底下露出的半截小木枪。
温昱岑走出病房,轻轻带上木门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嗡嗡声。光线惨白,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拉在绿色油漆的墙面上。
她在长椅上坐下来,两手撑着额头,脊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。
跑了一整天,脚后跟在布鞋里磨出了血泡,可她连一口热水都没顾上喝。一想到郑建国那副油盐不进的嘴脸,还有病床上安安细弱的呼吸,向来硬气的神经像是被重重拉扯了一下。
温昱岑眼圈泛了红,鼻尖酸得发胀,眼角渗出两道极细的湿痕。
轮椅轮轴转动的嘎吱声在空旷的走廊那头响起来。
很慢,但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