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很难撑过十岁(2/2)
一个戴着白口罩、身形高挑的年轻军医走出来。他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斯文温和的脸,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穆。正是外科副主任贺萧年。
“贺医生,孩子怎么样?”张科抢先开口。
贺萧年把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口袋,手里抓着两张刚划出来的紧急化验单。他看了看温昱岑,目光又落在轮椅上的裴晏祁身上,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鼻血暂时用肾上腺素棉球和凡士林纱条填塞止住了。”贺萧年的声音不高,语速放得很缓,“但情况很不好。”
温昱岑松开裴晏祁的手,上前一步:“什么结果?”
贺萧年把手里那张化验单递过来,指尖在最底下的三栏数据上点了点。
“急查血常规,血红蛋白只有三十八克,重度贫血。血小板只有一万二,正常人最低也要十万。他的凝血功能基本停摆了,所以一点小破损就会血流不止。”
裴晏祁声音微沉:“原因?”
贺萧年合上手里的病历夹,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近视镜架。“我们在他的手腕和颈部发现了多处隐蔽的牛奶咖啡斑,手指骨骼也有轻度畸形表现。结合全血细胞极度减少,基本排除了普通的营养不良或者缺铁性贫血。”
他吸了口气,吐出几个字:“临床高度怀疑是范可尼贫血。”
走廊里的空气仿佛滞固了一下。
张科愣愣地问:“贺医生,那是啥病?比白血病还厉害?”
“范可尼贫血是一种先天性造血干细胞衰竭综合征,极其罕见。”贺萧年的目光转向温昱岑,神情极其严峻,“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在慢慢枯竭。随着病情发展,孩子不仅会反复重度感染、严重出血,大概率会在两到三年内转化为急性髓系白血病。”
裴晏祁没有说话。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抓着毛毯,深灰色的布料被扯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。
“能维持多久?”温昱岑问。
贺萧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,她脸上有血迹,头发散乱,可脊背挺得笔直,眼里没有预想中的绝望号哭,反而冷静得有些骇人。
“如果不做骨髓移植,单靠药物维持,一般很难撑过十岁。”贺萧年低声说,“温同志,今晚孩子必须住在特护病房,上心电监护,吊止血敏和止血芳酸。你们先去交住院押金吧,急诊这边先垫了十块钱,后头还要补齐五十块的预交金。”
贺萧年转身进了病房交代医嘱。
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。
张科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和硬币,数来数去只有两块三毛四分钱,脸色发涨:“温姐,我……我身上就带了这点。”
“回大院,把我抽屉里的存折拿来。”裴晏祁冷声吩咐张科,“里头有两千块退役安置费,全取出来。”
“营长,那是你留着装假肢和去北京看腿的救命钱!”张科急了。
“少废话,去拿!”裴晏祁低吼了一声。
张科咬着牙,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,转身朝楼道外跑去。
温昱岑慢慢走到特护病房门前。
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泛着冷光。安安躺在铁架病床上,小小的身子陷在白色的床单里,鼻腔里塞着止血纱条,嘴上扣着塑料氧气面罩,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头,透明的胶皮管里正缓缓滴着冰凉的药液。
孩子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。
温昱岑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。
两千块不够。
五千块不够。
骨髓穿刺、进口药、长期输血、去海外手术……这笔巨款像是一座大山,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刚撕开一条口子的年代,普通人穷尽几辈子也挣不到。
温昱岑从挎包夹层里,摸出了那个盖着国防科工委装备局蓝色印章的厚信封。
信封边缘硬挺,贴着她的指尖。
玻璃窗里,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微弱地跳动着,发出单调规律的滴答声。温昱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,指甲抠开了用红胶水封死的火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