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讲座影响,行业关注(2/2)
有人抬头看他,有人低头记笔记。
“那篇文章发出去两个月,阅读不到八百。但我收到三条留言。一个男孩说他爸也是修车的,去年走了,他一直不敢进去。看完这篇,他进去修了一辆车。一位护士说她在急诊室值夜班,累了就想这段补胎,觉得踏实很重要。还有一个学生说要把文章打印出来贴宿舍墙上。”
他顿了顿,喝了口水。
“我不是靠爆款出名的。我坚持写,是因为有些事不说出来,我会憋坏。我写父亲蹲在田埂上抽烟的样子,烟头明明灭灭,他一句话不说,但我看得出他在熬。后来我才明白,写作不是向外求认可,是向内给交代。你写出来了,那个瞬间就永远活着了。”
台下静了几秒。
“这次办讲座,我不是去教人怎么写,是去听他们想写什么。有个矿工的儿子问我,写自己每天下井的经历会不会太苦,别人不爱看。我说,你先问自己,你想不想留下这些。他说想。我就告诉他,那就写。哪怕只有一人读到,也可能救一个人。”
他抬头看台下,“现在有人说流量才是标准,我觉得不对。安静的文字也有它的重量。只要还有人在生活,就有故事可写。我不怕写得淡,我怕写得假。”
说完,会场先是安静,接着响起掌声。一开始稀稀拉拉,后来越来越响,有人站起来鼓掌。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对旁边人说:“这才是真正的非虚构精神。”
B坐在后排,一直听着,这时点点头,笑了。
茶歇时间,气氛变了。刚才还陌生的人,现在聚在一起说话。吴万勋端着纸杯站在窗边喝水。陆续有人走过来打招呼。
“吴老师,您刚才讲的那个修车铺故事,我能转载吗?”
“我想推荐您去我们省作协培训课讲一次,可以吗?”
“我们杂志在做‘普通人的一天’专题,您愿不愿意牵头策划?”
他一一回应,点头,记联系方式,但没当场答应。有人递名片,他小心收进口袋。一个年轻编辑问他:“您觉得乡村题材还能走多远?”
“只要还有人在生活,就有故事可写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那人愣了一下,笑了:“这话得记下来。”
B走过来,拍拍他肩膀:“你今天讲得很好。很多人想请你做系列分享,不止一场。”
吴万勋看着他:“我现在还得回去一趟。”
“回村?”
“嗯。有些话,我也得说给我爸听听。”
B没再挽留,只是点头:“你这样的人,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,会议结束。
吴万勋收拾资料袋,取下胸牌,放进帆布包。有人约他吃饭,他拒绝了。他走出大楼,阳光刺眼,照得人眯眼。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路过一家书店。橱窗里摆着他三年前出的第一本书,封面泛黄,书脊有折痕。他停下看了两秒,没进去。
那本书叫《田埂上的光》,初版印了三千册,卖了不到一半。出版社说可以加印,他拒绝了。他说:“让它留在那里就好,像一棵树长在该长的地方。”
下午两点,他到火车站。候车室人不多,他找个靠墙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腿上。打开手机,信号满格,微信弹出几条消息:
一个是主办方发的感谢函,附带一张合影照片——他站在讲台前,身后是投影幕布,写着“真实即力量”五个大字;
一个是某文学平台邀请入驻的私信,承诺首月保底八千,要求每周更新三篇“情感类热点文”;
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吴老师,我是上次听您讲座的学生,我开始写了。”
他一条条看完,没回复,锁了屏。
广播响起,K728次列车即将进站,请前往B检票口检票。
他站起来,背起包,走向检票口。冬天的风吹过站台,卷起几张废纸,在空中转了几圈,又落下。他踏上台阶,脚步平稳。
包里装着研讨会的资料,还有一份没看的年轻人稿件——是临走前一个实习生悄悄塞给他的,说是一位高中生写的关于母亲患癌后的生活记录,“她说只想让您看看,不求发表”。
他没回头。
列车停稳,车门打开。
他刷卡进站,走向二号车厢。
座位靠窗。他坐下,系好安全带,把包放在身旁。窗外铁轨笔直延伸,远处山影淡淡,像画上去的一道灰线。
他闭上眼,耳边是列车启动的嗡鸣。
手机在震动。
他睁开眼,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是一个新的联系人申请,备注写着:“我也想写点什么。”
他点了通过,输入一行字:“那就写。不用怕没人看。”
发送。
列车加速,驶向远方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他的帆布包上,照亮了那一角微微翘起的纸页边缘——那是那个女生写的最后一句话:
“主诉——长期共处,症状复杂……
诊断——爱得太深,无法言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