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家庭新貌,幸福生活(情感线)(1/2)
清晨六点四十分,太阳从东边的山上升起来。阳光照进屋里,落在白色的墙上,亮了一小块。吴万勋睁开眼,看着头顶干净的天花板,没有裂缝,也没有漏水的痕迹。他躺在新房子的大床上,床垫软硬刚好,枕头也不高,躺着很舒服。
他伸手摸了摸手机,屏幕是黑的,没有消息。微信没未读,邮箱也没新邮件。他松了口气,可心里又空了一下。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处理基金的事,神经绷得很紧。现在事情做完了,人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他坐起来,脚踩在木地板上,凉凉的。这房子比老屋大很多。客厅连着厨房,阳台上种了几盆花,爸爸每天早上都会去浇水。他穿上拖鞋,走到窗前拉开窗帘。阳光一下子照进来,洒在沙发上、茶几上,还有阳台那个弯腰的人影上。
爸爸吴建国正提着水壶浇花。动作慢,但很认真。他的手不像以前那样裂口子了,指甲也干净了。他穿着蓝布衫,袖子卷到胳膊肘,裤脚卷起,露出脚踝。听到屋里有动静,他回头看了眼:“醒了?饭在锅里温着。”
“嗯。”吴万勋应了一声,嗓子有点哑。他刚从办公室回来,熬了七天,回家倒头就睡,连晚饭都没吃。那几天他几乎没睡觉,白天开会、改稿、对接出版社,晚上还要回读者消息和看合同。整个人像机器一样撑着,全靠意志。
他走进厨房,掀开锅盖,粥还热着,米煮得很软,上面有一层米油。旁边两碟小菜,一碟是腌萝卜丝,颜色微微发粉;一碟是炒豆芽,火候正好,吃起来脆。灶台干干净净,一点油都没有。
妹妹吴万娇系着粉色围裙,在煎蛋。油锅滋啦响,蛋黄圆圆的,边上有一点焦。她哼着歌,调子轻快,歌词听不清,但听着高兴。
“大哥,早啊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,语气自然,好像这样的早晨早就习惯了。
餐桌旁坐着弟弟吴万强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新闻:《本土作家推动青年创作潮》,配图是吴万勋在文化中心讲话的照片。他点了进去,放大看了看,说:“这照片拍得还行,脸没糊。”
吴万勋走过去坐下,接过妹妹递来的碗筷。“你们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爸五点半就起来了。”吴万娇把煎蛋放桌上,“他说新买的绿萝要按时浇水,不然叶子会黄。”
吴万强放下手机,“我昨儿晚上把合同寄出去了,今天等对方盖章。要是顺利,月底能打款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,不像以前那样吹牛,也不像输钱后躲着不敢提。
“哪一单?”吴万勋问。
“镇上学校翻修项目,建材供应。签了半年协议,后面还能续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在信里写了,年底给爸换辆电动三轮,带棚的,下雨也不怕淋。”
吴万勋看了他一眼。这话听起来靠谱,不是空话。他知道弟弟这几年变了——以前整天游手好闲,赌钱输光家里积蓄,妈妈去世那年喝醉闹事,差点被打住院。后来被爸爸赶出门,在工地搬砖扛水泥,风吹日晒三年,回来时又黑又瘦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他点点头,“该换。”
爸爸端着水壶进来,放在厨房角落,“吃饭吧,别光说话。”他自己盛了碗粥,夹了一筷子豆芽,慢慢吃起来。
四个人坐在桌边,没人急着说话。粥冒着热气,阳光照在饭桌上,亮出一块方块。吴万娇咬了一口蛋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吴万强低头扒饭,手机放在一边,没再看。爸爸吃完一碗,又添半碗,动作慢,但神情轻松。
饭后,吴万娇收拾碗筷,吴万强掏出钥匙,“我去趟镇上,税务续签今天最后一天。”他穿上外套,临出门问,“哥,你要不要一起去?顺便看看店?”
“你先去,我待会儿骑车过去。”吴万勋说。
吴万强点点头,走了。院子里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,慢慢远去。
吴万勋没急着出门。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,看了看四周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他写的《泥土的语法》第一句:“人活着,不是为了被记住,而是为了留下痕迹。”布条,地上都是鞭炮碎屑;一张是弟弟签第一份合同时的照片,背景是镇政府办公楼,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笑得有点拘谨;还有一张是全家在生态园摘草莓的合影,他扶着爸爸,妹妹举着篮子笑,弟弟站在边上比了个“耶”,脸上难得没有戾气。
他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,去房间换了衣服——浅灰色T恤,深蓝长裤,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。锁好门,推着自行车往镇上走。
镇子比三年前热闹多了。主街两边店铺整齐,地面铺了彩砖,排水沟也修过了。他骑得不快,风吹在脸上,暖暖的。路过邮局门口,看见一辆快递车停着,工人正在搬货,纸箱上印着“万娇杂货铺”的字样,整整齐齐。
他拐个弯,到了妹妹的店。
店面不大,但很整洁。货架码得齐,商品分好类,米面粮油在左边,零食日化在右边,冷柜里摆着饮料和酸奶。收银台前贴着二维码,旁边立着个小牌子:“支持微信、支付宝付款”。
吴万娇正在理货,听见门铃响抬头,“哥,来啦?”她擦了擦手,拿起手机,“正好,我刚录完一段视频。”
她打开拍摄界面,镜头对着货架,“你看,这是昨天新上的牛奶,十箱全卖完了。大叔今早来问,说要批发,下礼拜办红事用。”她说着笑了,“我现在都不用催货,人家主动打电话订。”
吴万勋扫了眼柜台下的订单本,上面记满了名字和数量,日期精确到小时,金额一笔一笔写得很清楚。“生意稳住了?”
“稳了。”她点头,“上个月纯利三千八,刨去房租水电,剩两千六。我还存了五百进基金账户,你说过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这个妹妹,曾经借高利贷还不上,被人堵门,躲在亲戚家哭了一夜。那时家里穷,爸爸整夜抽烟,他写小说被人笑话“不务正业”,弟弟整天晃荡不想干活。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她转身去烧水,“哥,你坐会儿,我给你泡杯茶。”
他坐在店里的小凳上,看着门外行人来往。一个老太太提着篮子进来买盐,扫码付钱,动作熟练。吴万娇找零,顺手送了把葱。两人聊了几句,笑声传出店外。
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妹妹蹲在老屋门槛上哭,说借了牌友的钱还不上。那时她才二十出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,声音抖:“我不想连累你们……”爸爸蹲在一旁抽旱烟,一句话不说,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。
而现在,她能一笔笔记账,还能想着帮别人,已经不一样了。
水开了,她泡了杯绿茶,递过来,“哥,尝尝,今年春采的。”
他接过,轻啜一口,清香入喉,有点涩,然后回甘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吗?”她忽然问,“咱妈还在的时候,她总说‘只要一家人齐整,穷点不怕’。”
他点点头,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她说傻话。穷怕了,怎么不怕?”她笑了笑,“可现在我懂了。真正可怕的不是穷,是心散了。咱们以前就是心散了,各过各的,谁也不信谁。”
他没说话。确实,妈妈走后那几年,家里像一艘漏水的船,没人管。他埋头写作,想靠文字改变命运,却被乡邻笑“读书读傻了”;弟弟沉迷赌博,欠债累累;妹妹嫁人失败,带着孩子回娘家,整日以泪洗面;爸爸守着老屋,背越来越驼,话越来越少。
直到三年前,他出版第一部小说《田埂上的光》,意外获奖,拿到一笔版税。他没有自己留着,而是召集兄妹三人开了个家庭会议。
“我想把钱拿出来,咱们一起做点事。”他说,“不是救济,是合伙。”
起初没人相信。弟弟冷笑:“你是不是疯了?上次你借我两千,转头就被我输了。”妹妹摇头:“我不懂经营,只会花钱。”爸爸劝他:“留着吧,娶媳妇用。”
但他坚持。他拿出一半版税,帮妹妹租下这间小店,教她记账、进货、定价;另一半借给弟弟做建材代理,条件是每月必须提交收支报表,并参加镇里组织的创业培训。
两年时间,变化一点点发生。
妹妹的小店从勉强维持到月月盈利,甚至开始尝试直播带货;弟弟签下第一个正规合同,不再靠关系吃饭,而是凭信誉接单;他自己也成了本地有名的作家,受邀回乡讲课,带动了一批年轻人开始写作。
他放下茶杯,轻声说:“最难的时候过去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吴万娇望着门外,“但我还想往前走一步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想把店再扩一下,租隔壁那间空房。那边也能做包装区,还能直播带货。”她眼睛亮,“我还想请个兼职大学生,帮我管账。”
“你想好怎么弄?”
“想好了。货架重新排,加个拍摄角,背景就用咱家老屋的土墙照。顾客扫码下单,我们直接发货。”她笑着说,“我不打麻将了,省下的全是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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