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合作洽谈,寻求助力(反击线)(2/2)
国际非虚构创作网络:接受申请提交,有望获得宣传支持与工作坊名额;
全球乡村叙事计划:达成初步合作意向,拟联合发起共读活动;
跨文化书写协作体:暂未回应,预计明日给出结论。
他写完又检查一遍,确保没漏。然后建了个表格,列出各家能提供的帮助类型:资金、导师、课程、宣传、活动联动、观察员互派……统计下来,已有四家明确表示可在非资金层面支持,两家提出进一步审查条件,仅一家因预算问题无法参与。
数据不会骗人。
这意味着,“泥土计划”不再是孤岛。
他合上电脑,走到窗边。天黑了,楼下修车铺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地上,映出师傅弯腰的身影。那人正蹲着修摩托车,手里拿扳手,动作熟练。手套沾满油污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吴万勋看着,忽然觉得那人像极了父亲。
小时候,父亲也常这样在院子里修农具。锄头断了,钉耙歪了,自行车链条掉了,他总能在煤油灯下一一修好。那时候村里没电,工具也不全,但他从不抱怨,只是默默干活,直到东西能用为止。
“修不好没关系,”他曾说,“只要还能动,就有办法。”
吴万勋转身回到桌前,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贴着父亲信封复印件的笔记本。那是去年冬天父亲亲手写的几句话,装在泛黄的旧信封里,寄到他租住的小屋。信上没抬头也没落款,只有一行字:
“但可以为别人,写出大家的光。”
墨迹干了,边缘微微发黄,像被岁月碰过。
他在灯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进枕头底下。这是他最近的习惯——重要的东西都要收好,不能乱放。那些纸片、笔记、照片,都是他一路走来的标记,稍不留神就会丢。
他重新打开电脑,登录邮箱,把《合作意向汇总》发给三位前辈,附上一句话:“今日完成四家国际组织洽谈,均取得积极进展,后续材料正在整理中。”
发送成功后,他关闭所有页面,只留下视频会议软件界面。屏幕上显示五个未命名的会议邀请,都是明天和后天的安排。其中一个写着“跨文化书写协作体·最终确认”,时间是上午十点。
他没退出系统,点开设置,检查摄像头和麦克风。绿灯亮着,信号正常。他又测试音频输入,听到自己说:“您好,我是吴万勋,来自中国南方的一个村子。”
声音平稳,不抖。
他关机,拔掉电源线,把笔记本放进帆布包最里面。台灯熄了,屋里变暗,窗外路灯透进一点光,照出家具模糊的影子。他站在床边脱外套,忽然听见手机震动。
是公众号后台提醒:又有两人提交申请,其中一人附了一篇写建筑工人在脚手架上读诗的文章。
他点开看,文字粗糙,断句不准,段落之间没衔接,语法也有错。但有一句话让他停下:
“我把诗句刻在钢筋上,
怕它被风吹走,也怕被人看见。”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不是因为它美,而是因为它真。那种小心翼翼的珍惜,那种害怕暴露又渴望被理解的矛盾,那种在钢铁丛林中守护一点柔软的倔强——他全懂。
他没回消息,也没点赞。只是把文章编号归档,标记为“待审-A类”,放入评审队列。这类稿件优先处理,因为它们往往带着最原始的情感。
然后他躺下,拉过薄被盖住身子。床板硬,翻身时吱呀响。墙上贴着一张旧电影海报,男演员在笑,眼睛弯着,笑容灿烂得不像真的。他忘了那是谁,只记得五块钱买的,当时觉得颜色亮,能让屋子不那么冷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还在想明天要说的话。
他知道,这些国际组织不会轻易把资源交给一个陌生的乡村项目。他们要证据,要流程,要看得见的信任。但他也明白,只要迈出第一步,后面就会有人跟。
就像十五岁那年,他第一次投稿,编辑回信说:“文字要有根。”那时他不懂,现在懂了。
根不是装饰,是支撑。
他翻了个身,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。黑暗中,一件件没做的事浮上来:银行开户还没办完,观察员名单要再筛,首批受助人的标准要细化……事太多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他不慌。
因为他知道,今天谈成的每一家,不是因为他话说得多好,而是因为方案本身经得起问。每一项机制,都是他一条条改出来的;每一个漏洞,都是别人一句句指出来的。它不再只是一个想法,而是一套能落地的东西。
他想起陈干部的话:“理想要有骨架,不然风一吹就塌。”
陈干部是他大学实习时认识的基层文化干事,五十多岁,常年骑破自行车跑乡镇。有一次,吴万勋问他:“为什么您坚持搞乡村阅读角,明明没人看书?”
陈干部停下车子,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,说:“现在没人看,不代表以后没人看。重要的是先把架子搭起来,哪怕空着,也是个位置。”
后来那个阅读角真的热闹起来了。孩子放学来翻漫画,老人来借报纸,还有人在角落悄悄写诗。
现在,骨架正在搭起来。
他睁开眼,看向桌上的台灯。灯罩歪了,他没去扶。他知道明天一早还得起来,还有三场会要开,还有材料要补,还有话要说。
他闭上眼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楼下修车铺的灯熄了,整条街安静下来。远处铁轨又传来震动,像某种缓慢前行的力量,穿过大地,传到这座小城的角落。
他的手指在被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抓住了什么。
梦里,他回到小时候的村子。
春天,田埂上开满野花,父亲牵着牛走在前面,母亲挎着篮子采荠菜。他背着书包走在后面,手里攥着一张作文纸,上面写着老师批的红字:“感情真挚,继续努力。”
他跑上前,把作文递给父亲。父亲看了很久,然后折好放进衣兜,说:“收好了,将来有用。”
风吹过稻田,哗啦响,像很多人在低声念书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
窗外还是灰的,但东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白。他坐起身,摸出手机看:5:17。
他没赖床,立刻起身洗漱,烧水泡茶,打开电脑预热系统。今天的日程更满,除了已定的会议,还要准备一份补充材料交给北欧联盟。他打开文档,重新梳理财务部分的内容,逐字核对银行开户进度、捐赠通道设置、第三方审计流程……
太阳升起前,他已经完成了三项任务。
七点整,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调好摄像头角度,戴上耳机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。
但至少,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