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合作洽谈,寻求助力(反击线)(1/2)
吴万勋坐在桌前,台灯的光照在电脑屏幕上。他眼睛看到山。铁轨穿过城边,一列火车慢慢开过,发出低低的声音。
耳机挂在脖子上,银色的线绕在他手指上。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是19:42,数字一直在跳。聊天窗口还开着,对方最后说:“谢谢你的说明,我们会讨论后再回复。”光标在框里闪,他没回消息。他只是轻轻敲了两下键盘,手指碰到冰凉的边框,好像要确认自己还在坐着。
这是今天的第四场会议。
从早上七点开始,他就坐在这里讲同一个方案,讲了四遍。每一次讲法都不一样。第一次重点讲制度,用清楚的逻辑解释项目怎么组织;第二次讲真实故事,用几个普通人写作为例,让人觉得这事是真的;第三次讲文化意义,把农村写作放在现在的非虚构写作中说;第四次讲合作能不能行,一项项列出需要什么资源、有什么风险、能出什么成果。他嗓子有点干,咽口水时还有点疼。但他不能停。
桌上放着五份打印文件,每份封面都用红笔写了名字:北欧写作支持联盟、亚洲青年作家基金会、国际非虚构创作网络、全球乡村叙事计划、跨文化书写协作体。纸有点黄,边角卷了起来,看得出来翻了很多次。这些名字以前只是他在网上查资料时看到的链接,现在却可能决定“泥土计划”能不能活下去。
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,茶已经凉了,没什么味道,只剩一点草味。杯子外面有水珠,顺着他的手滴到桌上,留下一圈深色印子。手机放在左边,微信有个红点,是妹妹发的消息:“哥,爸说今晚杀鸡,问你要不要回来吃饭。”他没回。他知道家里人都等着他回去,特别是爸爸,自从听说“泥土计划”注册成功后,每次打电话都问:“啥时候办个仪式?”语气里带着骄傲,又不敢说得太满,怕给他压力。
但他不能回去。
仪式的事先放一放。眼前这关必须过去。
他打开邮箱,把刚才那场会议的录音下载下来,放进一个叫“洽谈存档”的文件夹。里面已经有十几个音频,每个都是一次远程对话。最早的是三个月前,那时他只能发邮件试探,附上一封手写的自荐信,字迹整齐但有点紧张。现在他已经学会怎么说话不快不慢,怎么用眼神显得认真,怎么在沉默时不慌。
他不听回放,只留着备份。
他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够清楚——方案、执行、监督、结果,都在那份四十三页的文档里。问题不是他说得清不清,而是别人信不信。
信任最难建立。尤其你来自一个小村子,没有大机构撑腰,没有很多钱,连办公室都没有。
第一场会议最难。
对方是北欧写作支持联盟的艾琳娜,声音冷静,问题直接。视频接通时,她坐在斯德哥尔摩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,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,阳光照在她肩上。她开门见山地问:“你们在中国农村做这个项目,钱从哪来?有没有政府支持?”
吴万勋没躲。“目前没有政府拨款,也没有企业赞助。钱是我们自己家出的,加上一些网友的小额捐款。我们刚完成民政注册,银行账户正在办。”
那边安静了几秒。他听见键盘声,可能是她在查资料。
“也就是说,你们还没有独立财务体系?”她问,语气不算严厉,但很谨慎。
“我们有意向书,也找了志愿者会计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知道对你们来说风险高。所以我准备了完整方案,包括评估标准、季度反馈和观察员制度。如果你们愿意,可以派人参加年度检查。”
艾琳娜没说话,开始看上传的PDF。会议室只有翻页声——其实是鼠标滚轮,但在吴万勋耳朵里,像图书馆翻书那样慢而专注。
“你们这个‘观察员互派’有意思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们去年在格鲁吉亚试过,效果不错。前提是双方都能保证人选中立。”
“我们可以签协议,明确回避条款。”吴万勋说,“比如亲属或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当观察员。任期一年,不能连任。”
她点点头,语气缓了些:“我们会讨论。但如果要合作,我们需要注册证明、账户信息和首年预算。”
“注册证明我现在就能发。”他马上调出扫描件发过去,“其他材料下周补齐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,“五天内给你答复。”
挂掉视频后,吴万勋靠在椅背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胸口的紧张感慢慢退去,人有点虚脱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下午两点,第二场会谈开始。
亚洲青年作家基金会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说话带南方口音,温和但尖锐。他更关心项目能不能持续。“你说选的是护工、快递员、菜贩这些人,他们平时很忙,哪有时间写作?万一做几个月就不做了呢?”
吴万勋早想到这个问题。他调整摄像头,让脸上的光线均匀,然后平静回答:“我们不长期资助。每人最多支持十二个月,每三个月评估一次。如果交不出作品,或者连续两次没交,就终止,换新人进来。这不是施舍,是机会。”
那人微微点头,眼神多了几分认可。
“那你怎么判断作品好坏?谁来评?会不会主观?”
“评审由三人小组匿名进行,都是资深写作者。我们会公开评分标准,比如是不是真实经历、语言自然不自然、结构完不完整。不看出身,也不看发表记录。”
“如果有人抄袭怎么办?”
“一旦发现,立即取消资格,并公布处理结果。”
那人笑了下:“你还挺较真。”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吴万勋声音低了些,“有些人一辈子就这一次敢说出自己的故事。我们得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
他想起阿秀。
隔壁村的女人,四十多岁,丈夫在外打工,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和婆婆。三年前她在超市当收银员,偶然参加读书会,第一次知道非虚构写作。后来她偷偷写了二十多万字日记,藏在床底饼干盒里,结果被人当成废纸卖了。她追到废品站,在一堆旧报纸里找了一整天,只找回几页。那天晚上,她蹲在院子里哭了很久,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。
吴万勋是在调研时听说她的。当他找到阿秀时,她已经不写了。“写了也没人看。”她说,“还不如省点力气洗衣服做饭。”
但他记得她的眼神——不是绝望,而是熄灭。
那种光,不该被掐灭。
会议结束时,对方主动提出可以共享他们的写作培训课程,还愿意推荐两位导师加入轮值团队。临走前,那人轻声说:“我年轻时也在工厂流水线上班,夜里趴在宿舍床头写小说。后来放弃了。所以我很明白你说的那种‘机会’意味着什么。”
吴万勋点头,喉咙有点紧。他没说什么,只认真记下了联系方式。
第三场是国际非虚构创作网络,总部在柏林。负责人是个德国女人,短金发,眼神很利。她一开始就质疑项目的范围。“你们只做中国农村,是不是太窄了?我们更倾向跨国议题。”
吴万勋没急着反驳。他打开PPT,播放一段剪辑视频:画面里是一个女人在医院楼梯间借应急灯写日记;一个聋哑学校的代课老师,在批改作业间隙用手机记学生的手语对话;一个夜班保安,在值班室的台历背面写诗。他们说不同方言,住不同地方,但有一点相同——白天为生活奔波,晚上偷偷写作。
“这些人不是职业作家,但他们写的是真实的人生。”吴万勋说,“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声音收集起来,翻译成不同语言,本身就是一种交流。”
视频播完,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“这段素材很有力量。”德国女人语气软了些,“我可以把你们的申请提交理事会,争取一个试点名额。但我们只能提供非资金支持,比如宣传渠道和工作坊席位。”
“这对我们很重要。”吴万勋说,“只要有平台,就能让更多人看见。”
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投稿。编辑回信说:“文字要有根。”那时他不懂,现在懂了。根不是装饰,是支撑。是你站在哪里,就从哪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最后一场是全球乡村叙事计划,来自肯尼亚。负责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学者,皮肤深褐,声音沉稳。她们对“泥土计划”这个名字特别感兴趣。“‘泥土’这个词在我们那里也有特殊意义。”她说,“它不只是土地,也是祖先的记忆。”
她们当场表示愿意合作,还提议明年联合办一次线上共读会,主题叫“从泥土出发”。双方各选十位基层写作者,互相翻译作品,每周六晚举行双语朗读会。
“我们可以请听众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作品,再集结出版。”她笑着说,“让泥土说话。”
吴万勋点头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达成”,不用等审批,不用补材料,就是当下的认同。
四场会议结束后,吴万勋摘下耳机,轻轻放在桌角。动作很慢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他新建一个文档,标题是《合作意向汇总》。光标闪着,他开始一条条录入:
北欧写作支持联盟:待回复,需补财务材料,提出可派观察员参与核查;
亚洲青年作家基金会:同意提供培训课程与导师资源,已进入内部审批流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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