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行业调研,完善方案(成长线)(2/2)
第三天清晨五点,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方案。
一条条核对新增内容是否合理,有没有漏洞。他把整个流程画成一张大图贴墙上:从申请、初筛、面试、签约、拨款,到反馈、评估、公开路径,全用箭头连起来。
六点半,他打印出第一版《国际文学交流基金可行性分析与实施方案》,四十三页,双面装订,封面黑体字标题,右下角写“待审版本0.9”。
他拍照存档,打开邮箱,把PDF发给三位前辈:省刊主编、大学教授、退休编辑。
邮件正文很短:
“您好。我正在筹备一项面向基层写作者的公益支持项目,现附上初步方案,恳请您指点疏漏。无论建议大小,皆是我前行路上的灯火。”
发送成功,他关电脑,静静坐着。
窗外天亮了,远处传来早班车启动声。他摸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亮着,有一封未读回复——教授发的:“收到,今日下班后细读,三日内反馈。”
他没点开。
他知道,这一封邮件发出去,事情就不再是自己的梦了。它已经被人看见,会被看、被问、被拆。有人可能说太傻,有人说不现实,甚至提醒他小心被骗。但他必须承受这些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,真正的帮助不是单方面给,而是一套能让善意落地的系统。
他站起来,收拾包。
水杯留在桌上,有半口凉茶。床铺卷好了,海报还在墙上,他一眼没看。出门前扫一眼房间,确认文件夹放在最外层,伸手就能拿。
锁门下楼,晨风吹来,带着早点摊的油味和湿砖气。
他走向通信营业厅。
今天办两件事:一是升级宽带,保证视频会议顺畅;二是申请一个专用手机号,专门用于“泥土计划”,和私人分开。
走到营业厅门口,他停下,抬头看牌子。
玻璃门映出他:瘦高个,衬衫洗得发白,肩挎旧包。看起来和普通进城办事的人一样。
但他知道,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人了。
他推门进去。
柜台后工作人员抬头:“办什么业务?”
他说:“宽带提速,再加一个手机号。”
“要哪种号?吉祥号额外收费。”
“普通就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尾号别带‘4’。”
工作人员敲键盘:“套餐每月一百零八,含五百兆宽带和全国通话。”
“办。”
“身份证。”
他递上证件,目光落在前台下的宣传册上。一本“乡村振兴数字工程”的小册子,封面是农民笑脸和无人机喷洒。他忽然想到,“泥土计划”也许也能申请这类政策支持。
“对了,”他问,“你们这儿有没有对接政府补贴类的通信项目?比如文化扶持、基层教育?”
工作人员抬头:“有啊,不过要单位开证明,个人不行。”
“如果是注册的社会组织呢?”
“那就另说。提供批文,可以走绿色通道,资费减免百分之三十。”
他记下了。
走出营业厅,天已全亮。阳光穿过薄云照在街上。他拿着两张新卡,一张插进备用手机,开机测信号。
微信弹消息。
公众号后台提醒:又有三人提交申请,其中一人附了一首诗,写她在纺织厂流水线上写日记。
他点开看。
诗句生涩,节奏不稳,但有一句扎进心里:
“我把心跳藏进逗号里,
怕它太响,吵醒沉睡的梦。”
他站在路边,没动。
手机震第二下。
妹妹发来语音:“哥,宣传单我们已经开始发了,李姨联系了三个村的小学老师帮忙贴。你现在在哪?大家都等你回来开会。”
他播放一遍,又放一遍。
回文字:“我在镇上,暂时不回。你们先准备,我会把最新方案发群里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调静音,塞进包里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不轻松。会有质疑,会有阻力,会有无数夜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。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正因为难,才值得做。
他沿街走,路过文具店,停下。
进去买了一盒彩色标签贴纸、一支红笔、一卷透明胶带。
回到小屋,他把方案打印五份,每份用不同颜色标签标重点,红笔画关键处。他要在三天内完成五轮自查,每次模拟不同角色:资助者、申请人、监管方、公众、媒体。
晚上八点,接到第一个反馈电话。
退休编辑打的。
“小吴啊,我看完了。”老人声音哑但清楚,“整体思路成熟,比我想象中严谨。但我提一点:你现在设计全是防‘坏人’,但忽略了‘懒人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他握紧手机。
“制度不仅要防腐败,还要防偷懒。比如你的季度反馈,如果受助人拖着不交怎么办?有没有提醒?逾期怎么罚?怎么退出?”
吴万勋快速记下。
“还有,”老人说,“你强调公开,但公开到什么程度?聊天记录都要公示?会不会侵犯隐私?边界在哪?”
这些问题像暗礁,藏在水下,等撞船的人。
“谢谢您,我会补上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只是希望,这次能真正做成一件事。”
挂了电话,他打开文档,新增“执行保障机制”一章。
设自动提醒:任务截止前十天、五天、一天,平台自动发短信和邮件;逾期七天没交,暂停当月补贴;连续两次逾期,启动退出程序。
同时明确信息公开范围:财务、评审、成果全公开;个人聊天、医疗、家庭矛盾等隐私内容不公开。
深夜十一点,他又收到教授邮件。
附件是修订版文档,密密麻麻批注四十多处。
最重要一条写:“你试图用完美制度规避人性弱点,但制度也是人执行的。建议加‘轮岗制’和‘申诉通道’,防止权力集中。”
他一条条看,一条条改。
凌晨两点,终于停下。
合上电脑,靠在椅背闭眼。
窗外安静,远处铁轨传来火车震动。
他想起十五岁第一次投稿被退。编辑在信末写:“文字要有根,扎进生活的土里,才能长出光。”
那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“泥土计划”之所以叫这个名字,是因为它的根,必须扎进真实生活里——不是美化苦难,也不是渲染牺牲,而是普通人如何在忙和累中,依然选择写字。
第四天清晨,他起床步行去县城邮政局。
他要寄五份纸质方案,分别给三位专家、一位基金会联络人、县民政局社会组织登记科。
每一封他亲手封好,贴邮票,写地址。
投进绿色邮筒那一刻,他没有回头。
接下来一周,反馈陆续来。
有人建议用区块链让资金流向看得见;有人提醒注意版权,避免以后纠纷;还有人主动提出愿当首批观察员。
最意外的是,曾受助于“萤火写作基金”的诗人私信他:“吴老师,如果需要见证人,我可以讲那段经历。我不是怪发起人,只是希望后来者少走弯路。”
吴万勋回信感谢,并将对话匿名整理进《风险警示录》附件。
第十天,他回村。
在晒谷场开第一次全体会议。
李姨、妹妹、村小学王老师、镇文化站干事、几位村民围一圈。他拿出最新方案,一页页讲。
有人问:“这事儿能撑几年?”
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保证,只要运行一天,就公开一天,负责一天。”
有人担心:“万一将来变了味呢?”
他拿出《章程草案》,指第十二条:“任何重大变更,必须经受助人代表、导师团、观察员三方开会表决,三分之二同意才行。我一个人不能决定。”
会议开了四个小时。
结束时,夕阳落下,金光照在稻田上。
妹妹悄悄问:“哥,你累吗?”
他笑:“累,但值得。”
当天夜里,他在日记本写:
“今天我们讨论了规则、流程、监督,没人谈梦想。但这恰恰说明,我们正在接近真正的开始。”
一个月后,“泥土计划”正式通过民政备案,注册为非营利机构。
首批五位受助人公开选出,来自四个省,职业是护工、快递员、菜贩、乡村医生助理、聋哑学校代课教师。
首轮资金来自吴万勋家积蓄、三位前辈捐赠、两千多名网友众筹。共三十八万七千元,全部进银行托管账户,首笔拨款下月五日完成。
官网上线,首页滚动一句话:
“我们不承诺改变命运,只承诺——让你的文字,不再孤单。”
吴万勋仍住在三百块的小屋里。
每天六点起床,看后台数据,回咨询,协调导师排班。他手机有两个号,一个私人,一个专用于“泥土计划”;微信好友分类清楚:申请人、导师、观察员、媒体、监管部门。
某天深夜,他收到一封邮件。
附件是一篇散文,署名“周春梅”,首批受助人之一。她写自己在医院陪护病人时,躲在楼梯间写完第一篇千字文。结尾写:
“从前我觉得写作是逃离现实的门。现在我才明白,它是让我直面生活的眼睛。谢谢你们,让我敢睁眼看这个世界。”
他看完,默默将文章归档至“成果库”,标记为“A级可公开”。
然后关闭页面,打开新文档。
标题是:
《第二年度运营规划(草案)》
光标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