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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家人支持,基金筹备(情感线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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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万勋背着包走进村子,天快黑了。

山风从山谷吹过来,有点湿,还有泥土的味道。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乱飞。远处几户人家冒出了炊烟,颜色灰蓝。他走得很慢,布鞋踩在泥地上发出“噗噗”的声音。裤脚沾了露水,贴在小腿上很重。背包压着肩膀,里面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一直晃,像长在他身上一样。这本子他带了十年,从来没丢下过。

他抬头看了看村口的老槐树。树干弯弯曲曲,像伸向天空的手。小时候他常爬上去掏鸟窝,后来写第一篇小说时也坐在树上抄稿子。现在树皮裂得更厉害了,但还是立着。他笑了笑,小声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
田埂上有收工的人往回走。有人挑扁担,有人牵牛,还有几个女人挎着竹篮聊家常。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回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,大声喊:“万勋?是万勋回来了!”

“叔。”他点点头,没停下。

“哎哟,真是你啊!”老汉站住,眯着眼看他,“几年没见,瘦了,精神还不错。在外头当大作家,还记得回来?”

“家里有事。”他说。

“啥事比写书还重要?”老汉笑着问。

吴万勋没回答,只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他知道村里人怎么看他——早年辍学去省城打工,别人以为他混不下去要回来种地;结果几年后出了本书,上了报纸,县电视台还来拍过专题片。再后来书一本接一本地出,名字上了畅销榜,连镇长见他都打招呼。可他自己知道,他还是那个在煤油灯下抄稿、被退稿信塞满抽屉的少年。

推开老屋的门,堂屋里亮着灯。

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,照在青石台阶上。门轴“吱呀”一响,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他低头看了眼门槛——还是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。母亲活着时常坐在这儿剥豆子,一边剥一边说:“万勋啊,你要真想写,就别怕苦。”

母亲走了三年了,门槛还在,话也好像还在耳边。

堂屋里,父亲坐在八仙桌旁抽烟,烟锅里的火光一闪一闪,照着他脸上的皱纹。听见动静,他抬头看了一眼,没有惊喜,也没有责备,只是看了会儿,把烟杆在桌角磕了磕,起身去灶间端菜。

这一眼,吴万勋懂。

那是沉默的认可,是父子之间不用说话也能明白的意思。他放下包,解开带子,拿出文件夹,轻轻放在条凳上。手指摸了摸封面,上面写着三个字:泥土计划。

妹妹吴万娇从里屋探出头,手上还拿着麻将牌,红中、发财、白板夹在指缝里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,头发扎成歪辫子,脸上涂了厚厚的护肤膏,远远看像个面具。

“哥?”她睁大眼睛,“今天咋回来了?”

“回来商量个事。”他说完,放好包,拉过一条长凳坐下。

“又写新书?”她凑过来,看到文件夹上的字,“‘泥土计划’?不像小说名。”

“不是写书。”他翻开第一页,声音不高但清楚,“我想办件事,得听你们的意见。”

这时,弟弟吴万强正好进门。

他拎着半瓶啤酒,头发被风吹乱,T恤领口破了个洞,裤兜露出半截耳机线。三十出头的人,走路还是懒洋洋的。看见吴万勋,他一愣,然后笑了:“哟,稀客。”

他走进来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酒,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纸上:“这又是啥?你又要搞文化扶贫?上次你在县中学讲课,学生都睡着了,你还记得不?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吴万勋不理他的调侃,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,“我想帮五个还在坚持写作的年轻人。每人每年一万五,外加一对一辅导。他们可能在农村、工厂、林场,白天干活,晚上写东西。就像我当年那样。”
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吴万娇放下麻将牌,凑近看,念出来:“每年选五人……每人一万五……还有一对一辅导?”她抬头问,“这钱,你一个人出?”

“我出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看看能不能拉点支持。但现在先不说外面的事,只想听听你们的想法——这事值不值得做,会不会白忙活。”

吴万强靠在墙边,仰头喝了口酒,忽然问:“你怎么选人?谁说了算?别最后变成你一个人审稿,累死。”

“初步想法是请几位老师先筛一遍,再由小组讨论定名单。”吴万勋答,“我不单独决定。钱也不是白给,每三个月交一篇进展报告,年底要交一篇完整作品。要是半年没动静,就暂停资助。”

“那钱呢?”妹妹插话,“你要真掏几万出去,别人不说你傻?咱村谁干这种事?”

“我知道听着不像正经事。”他点头,“可当年我要是有人帮我一把,也许不用等十年才出第一本书。现在我能帮别人了,不想看着他们像我一样,在黑夜里撞墙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林小禾,十九岁,高三学生,写了二十一次全被退稿;陈志远,工厂工人,晚上用手写小说,稿纸堆满床底;赵立群,护林员,写了十五年没人看过。这些人都还在写,不是为了发财,是心里有话非说不可。”

父亲端着一碗炒豆角出来,听到了几句,问:“啥事要全家一起说?”

“我想搞个‘泥土计划’。”他翻开第一页,声音不高但清楚,“帮几个像我当年那样的年轻人,写东西的,还在村里、厂里、山里头写着的人。给他们一点钱,一点指导,让他们能多撑一阵。”

父亲蹲回自己的小板凳上,皱眉:“你是说,拿钱给人家写文章?不干活?”

“他们也在干活。”吴万勋说,“白天种地、上班、带孩子,夜里抽空写。就像我二十岁那年,在田埂上追被风吹跑的稿纸,抄到手僵也不停。那时候我没饭吃,靠卖废品换墨水,靠借邻居的煤油灯抄稿。可只要还能写,我就觉得自己活着。”

父亲没说话,手指摸着烟杆,眼神有点出神。他想起儿子十七岁那年,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他在灶台边抄稿子,手冻得通红,鼻尖流着清涕。他当时骂了一句:“写这些有个屁用!”然后夺过稿纸扔进灶膛。火苗“轰”地窜起,儿子没哭,只是默默捡起烧剩的半页纸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,又坐回去重抄。

那一夜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第二天清晨,他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十块钱,塞进儿子书包:“去买支好笔。”

那是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为儿子的“不务正业”花钱。

现在,他盯着吴万勋,终于开口:“你妈活着的时候常说,人活一世,得留点念想。你写这些,我不懂,但我晓得你是认真在做一件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钱的事……我卡里还有七千,修房子预备的。你要是真要用,拿三千去。”

吴万勋心里一热,摇头:“爸,修房的钱不能动。咱们不靠您出大头,我是发起人,该我担主要。”

“你担得起吗?”吴万强忽然笑了一声,不是嘲讽,倒像是试探,“你书卖得不错,可也没富到能随便撒钱吧?万一第一年投进去了,第二年没收入,怎么办?”
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们。”吴万勋看着他,“你在外头做事,知道行情。你说‘分阶段募资’,是不是比一开始就铺开更稳妥?”

吴万强一愣:“你听谁说的?”

“我没瞎猜。”吴万勋从包里抽出一张草图,上面用铅笔画了几栏,“我原打算一次性筹够五年经费,但后来想,不如先做一年试点,选五个人,看看效果。如果反响好,再找单位合作,拉企业赞助,甚至申请文化扶持资金。这就是你说的‘先试点再扩圈’,对不对?”

吴万强盯着那张纸,慢慢把啤酒瓶放下:“你记住了?”

“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了。”吴万勋把笔递过去,“你再想想,还有没有别的建议?比如怎么让人相信这不是骗钱的?怎么保证公平?”

吴万强接过笔,在纸上划了几道线:“第一,公开所有资助名单和金额;第二,让受助人定期发创作日志,挂网上;第三,找个第三方监督,哪怕是村里几个识字的老教师也行。第四,你别一个人扛名声,拉几个人联名发起,显得更稳当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写,语气越来越认真,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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