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家庭聚会,共话未来(情感线)(2/2)
“为啥?”吴万娇问。
“因为他们也有类似的日子。”吴万勋说,“一个在南方山村,一个在北欧小镇。地方不一样,日子却有相通的地方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他们都记得妈妈做饭的味道。”吴万勋说,“不管你住城里还是乡下,十八岁走还是五十岁搬,你都会突然想吃一口她做的饭。那种味道,机器做不出来,钱也买不到。”
“我就记得我妈有年冬天做辣酱,我在旁边偷吃,烫得直跳脚。”吴万强低头说,“她骂我,又给我倒凉水。”
“我也记得。”吴万娇笑了,“那次我爸非说酱太辣,结果晚上偷偷舀两勺拌饭。”
父亲咳嗽一声,转头拨火,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所以啊,”吴万勋说,“我不用非写大事。写你妈怎么挑豆子,写你爸怎么骂人又帮你,写你姐打牌输了躲在被窝哭——这些才是真的。”
吴万强抬头,目光坚定:“那你写我行不行?写我以前懒,后来想做事,但不知道从哪开始。”
“你想写?”吴万勋看他。
“不是让我写。”吴万强摇头,“是你写。你要是写了,说不定有人跟我一样,也能醒过来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火苗噼啪响了一声。
“可以。”吴万勋说,“只要你愿意说真话。”
吴万娇忽然说:“那我也要你写一笔。”
“写啥?”
“写我虽然爱打牌,但也不是光想着赢钱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写我其实也想把小店做好,想让别人说‘吴家姑娘做的辣酱地道’,而不是‘那女的牌品差’。”
父亲转过身,看着两个孩子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松了些,像是终于看到了他们藏在表面下的真心。
“都挺好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但清楚,“只要做的事对得起自己良心,就比啥都强。”
吴万强从包里拿出本子,翻开一页,上面写满了字,还有简单的图和箭头。“哥,我这几天列了个计划。先回访老客户,问问他们在意啥。再准备材料,比如我妈做酱的视频,我想让他们看看。”
“视频拍了?”
“拍了。”吴万强点头,“就用手机拍的。我妈翻坛子,我爸扫地,一句话没说,但我觉得……挺有力的。”
“那就带着。”吴万勋说,“不用多解释,让他们自己看。”
吴万娇凑过去看:“你还画了图?”
“瞎画的。”吴万强有点不好意思,“就是想清楚点。”
“挺好。”吴万勋说,“一步一步来,走得慢不要紧,只要不停。”
父亲站起身:“我去烧点水。”
他拎起水壶走向灶房,背有点弯,脚步却稳。吴万强看着他的背影,低声说:“小时候总觉得他啥也不懂,只会种地。现在才明白,他比谁都清楚啥叫踏实。”
水开了,一家人挪到堂屋坐下。父亲泡了壶茶,粗瓷杯,茶叶沉底,茶汤浑浊,但香。是自家采的野山茶,清明摘的嫩芽,手工炒的,不上档次,却是最熟悉的味道。
吴万勋说起法兰克福的分享会,没提奖项,也没说掌声,只说那天他带了四样东西上台:一块旧陶片、一只铁皮铅笔盒、一双母亲纳的布鞋、一张全家福。
“我说,这些东西不值钱,但它们是我写书的底气。”吴万勋说,“没有这些,我说的话就是空的。”
吴万强听得认真,忘了喝茶。吴万娇也放下扑克牌,盯着哥哥的脸,好像第一次真正明白他在做什么。
“有个学生问我,为啥要写这些小事。我说,因为大事人人都会喊,小事才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心。”
父亲喝了一口茶,低声说:“你写得对。人一辈子,哪有那么多大事。都是这些零碎日子拼起来的。”
夜深了,外面虫鸣响起。四人搬小凳子坐到院子里,抬头是满天星星。银河横在天上,星光清亮。吴万娇仰头看:“城里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吗?”
“看不到。”吴万勋说,“楼太高,灯太亮。”
“那你不嫌这儿黑?”
“黑才看得清星星。”吴万勋说。
吴万强忽然说:“哥,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也让人记住?不是靠打牌,不是靠混日子,而是靠做了点实实在在的事。”
“能。”吴万勋说,“只要你坚持做下去。十年不行就二十年,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。我写了十年才有人听,你起步晚,但只要不停,总会有人听见。”
吴万娇轻声说:“我也想让人记住点好的。不是记住我输了多少牌,而是记住我做的辣酱有人爱吃。”
父亲看着三个孩子,很久没说话。最后叹了口气,声音很轻:“只要你们平平安安,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,我就没啥不放心的。”
风吹过院子,辣椒串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声响。吴万强合上本子,放进包里。吴万娇解下丝巾叠好,放进衣兜。吴万勋望着星空,没再说话。
“以后每年回来,都这么坐一坐吧。”吴万勋说,“不管在外多忙,至少一年一次,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。”
“行。”吴万强点头。
“我也来。”吴万娇说。
父亲嗯了一声:“家里门永远开着。”
吴万勋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他走到院门口,抬头看天。星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道影子。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,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是一条短信。
作协通知他三天后参加一场媒体访谈,地点在市里。
他看完,把手机放回兜里,没说内容。他知道,明天又要出发,回到城市,面对镜头和提问。但他也知道,不管走多远,只要抬头看见星星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他转身看了眼屋里。父亲还在灶边坐着,烟袋灭了,闭着眼。吴万强和吴万娇小声说着话,偶尔笑着。炉火还没熄,余烬微红,还在烧。
他轻轻关上门,没吵醒任何人。
月光照在青石板上,拉出他长长的影子。他沿着村道慢慢走,脚步轻而稳。远处,鸡叫了,新的一天快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