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家庭聚会,共话未来(情感线)(1/2)
吴万勋把手机放回裤兜,屏幕的光在他手指上闪了一下,很快就暗了。他站在院子门口没动,风吹过来,有点冷,屋檐下挂着的辣椒串轻轻晃,发出沙沙声。
天快黑了,晚霞没了,天色一点点变暗。村里升起炊烟,从各家灶台飘出来,在老槐树顶绕了一下就散了。屋里亮着灯,透过窗户照出来,门槛上坐着他的父亲——吴建国。
父亲背有点弯,但坐得稳。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粗,掌心有裂口,是常年干活留下的。他穿一件旧棉袄,领子磨毛了,脚上是沾着泥的胶鞋。他看着院子里那口腌菜缸,缸边有一层薄霜,底下湿了一片。
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了看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吴万勋走进院子,鞋底蹭掉些泥,“刚和万强通完话。”
两人坐在门槛上,中间隔了一点距离。不远也不近,就像他们平时的样子。话不多,但都在。厨房传来舀水的声音,接着是倒进锅里的哗啦声,很平常,却让人安心。
天更冷了,寒气从地上冒上来。吴万勋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长,和父亲的影子挨在一起,几乎连成一片。他想起小时候,冬天时父亲也这样坐着看天,判断明天能不能干活。那时候他小,喜欢往父亲怀里钻,闻着他身上的味道——烟味、汗味、干草味,觉得特别踏实。
过了一会儿,父亲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往屋里走:“你妈留了饭,热着。”
这句话让吴万勋心里一紧。母亲已经走了三年,可父亲还是常说“你妈留了饭”“你妈收了衣服”。他知道,这不是忘了,是不想承认她不在了。父亲每天扫院子,总会多扫她坐过的角落;夜里起夜,也会顺手摸一下她睡过的床沿。
堂屋桌上摆好了饭菜,三副碗筷。一盘炒鸡蛋,一碗炖豆腐,一小碟咸菜。都是家常菜。炒鸡蛋是自家土鸡蛋做的,颜色金黄,边上有点焦;炖豆腐软乎,浮着葱花,汤是猪油渣熬的;咸菜是母亲以前最拿手的,酸辣正好。
吴万勋坐下吃饭。菜不复杂,温度刚好,他吃得慢,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,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味道补回来。吃到豆腐时,他喉咙有点发紧。这味道太熟了,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:下雨天回家,母亲掀开锅盖递来一碗热饭;冬天上学,父亲悄悄把煮好的鸡蛋塞进他书包……
父亲不说话,只是看他吃得多,就说了一句:“锅里还有米饭。”
这话很轻,却让他心里沉了一下。他知道,这是父亲关心他的方式。不问在外面累不累,只看你吃得好不好。如果你多吃一口,他会高兴;你说饱了,他就不再提。
这时,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吴万强回来了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淋了雨。他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,袖口破了,肩上有补丁,裤脚沾着泥,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或工地回来。他看到屋里有灯,愣了一下,喊了声:“爸,哥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吴万勋抬头笑了笑。
“嗯。”吴万强把袋子放在墙角,抖了抖衣服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路上碰见老李赶车,捎我一段。”
他在桌边坐下,搓了搓手。手很粗糙,指节发红,虎口有茧。不像以前那样懒洋洋的,现在显得稳重了些。吴万勋注意到他指甲剪短了,袖口也干净了,不再是那个被人叫“二流子”的人。
“吃饭。”父亲端来一盆热饭,坐到对面。
三人低头吃饭,没人说话。碗筷碰出声音,咀嚼声在屋里回响。吃到一半,院门又响了。吴万娇推门进来,穿着红格子衬衫,衣领竖着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,指甲涂得红红的,走路带风。
“哟,人都齐了?”她把牌拍在桌上,“我还以为你们各忙各的。”
“叫你早点回来吃饭。”父亲皱眉,语气严厉了些。
“牌局散不了嘛。”吴万娇拉椅子坐下,笑着说,“听说哥回来了,我立马就不打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,有点得意,也有点真诚。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从小被宠大,性格直,敢说敢做。村里人都说“吴家姑娘比男娃还能扛事”。她开了个小店,卖自家做的辣酱、霉豆腐、腊肉,生意不错,在附近几个村都有名。
她给吴万勋夹了块豆腐:“听说你在外国讲咱村的事?有人哭了?”
吴万勋点头:“有个老太太听完我写的偷橘子那段,说她小时候也偷过面包。”
“那你咋不写点好的?”吴万娇扒饭,眉头一皱,“写穷写苦,别人听着难受,谁爱听?”
父亲放下筷子,声音沉下来:“你懂啥。他写的是真的。”
“可外国人听这个干啥?”吴万娇不服气,“还不如说咱家现在多好,辣酱卖到国外去了,多风光。”
吴万勋笑了笑,放下筷子,认真看她:“他们不是冲风光来的。他们是想知道,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这句话像扔进水里的石头,激起波纹。吴万强低头吃饭,没说话,但耳朵竖着,喉结动了一下。父亲拿出烟袋,装了烟丝,点火吸了一口,烟雾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就像你做的辣酱。”吴万勋看着妹妹,“你说它是祖传手艺,别人信不信,关键不在包装多好看,而在你是不是真的每年冬天守在灶前看那口缸。”
吴万娇停下筷子,眼神闪了闪:“你是说……我说的不算数?”
“不是不算数。”吴万勋摇头,“是你得让人看见你守缸的样子。你不说是赚多少钱,只说你妈哪天起夜去盖坛子,怕霜冻坏料——这种话,比广告有用。”
吴万强突然开口:“我在曼谷谈客户时,说了我妈做霉豆腐的事。他们反而更愿意试货。”
“真的?”吴万娇眼睛亮了。
“嗯。”吴万强点头,“有个老板说,他奶奶以前也这么做酱,看到视频差点哭了。”
父亲慢慢点头:“这还实在。东西好不好,人老实不老实,时间久了都能看出来。”
说完,他起身去灶台加柴。火苗窜起来,照亮屋子。橘红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,暖暖的。吴万勋也走过去蹲下,帮忙添柴。他一边塞柴一边哼起一支调子,不成曲,断断续续,是小时候父亲修拖拉机时常唱的民谣。
父亲听见了,嘴角动了动,也跟着哼了两句。声音低哑,但确实接上了。这支歌没有名字,也没有歌词,只是过去干活的人随口哼的,却成了父子之间最特别的联系。
吴万强看着两人,忽然笑了。吴万娇也笑:“你们爷俩还能对上曲?”
笑声落下,屋里的气氛变了。那些因为离别、误解、成长不同而产生的隔阂,好像被炉火烧化了一些。
吴万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面有四样东西。他先拿出一副深灰色护膝递给父亲:“这是防寒的,您膝盖疼,干活时戴上。”
父亲接过,捏了捏,料子厚实柔软,明显是专门买的。“花这钱干啥。”
“不贵。”吴万勋笑了笑,又拿出一本薄册子,封面印着外文,“这是食品标签手册,弟弟用得上。”
吴万强接过,翻了一页,中英文对照,纸边有折痕,看得出被翻了很多次。“你带回来的?”
“嗯。想着你以后会用上。”
吴万强低头看着,手指轻轻抚过封面,喉咙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谢谢哥。”
最后一样是一条浅蓝色丝巾,递给吴万娇:“给你买的。颜色素,但结实,洗多少次都不褪。”
吴万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,没说话,慢慢系在脖子上。“挺好看。”她声音很小,几乎听不见,但眼里有点湿。
没人再提刚才的话。火光跳动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父亲把护膝放进衣兜,没再推。吴万强把手册小心放进背包最里面,动作很轻。吴万娇摸着丝巾边角,手指慢了下来,第一次意识到,哥哥记得她不喜欢花哨的东西,喜欢简单耐用的。
“哥,”吴万强忽然说,“你讲讲在国外见过啥人?别说谁哭了,说点我们听得懂的。”
吴万勋靠在灶台边,看着火焰,思绪远了。
“其实也没啥特别的。就是一群爱看书的人,听我讲种地、过年杀猪、小孩上学摔跤——这些事他们没见过,但听得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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