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抵达异国,初遇挑战(反击线)(2/2)
吴万勋没看他,只问:“有没有替代方案?比如我们可以提供每批次的自检记录,或者允许你们派人来现场查看生产环境?”
“现场查看可以考虑。”陈主管说,“但检测报告是硬性要求,否则无法上架。”
吴万强垮下肩膀。他胸口闷,像被压住。他本来以为只要东西好就会有人买,没想到规矩这么多,门槛这么高。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来了个推销员,说能把腊肉卖到大城市,收了定金就跑了。从那以后,全村人都不敢信外人。现在,他又一次站在信任的边界上。
“我们能提交成本明细和运输方案。”吴万勋说,“这是我弟弟熬夜整理的,每项都有依据。”
他示意弟弟打开电脑。
吴万强手抖着点开文档。表格清楚,列出了原料成本、人工耗时、包装材料、冷链运费、保险费用。每一项都有说明:猪肉来自村东李叔家的黑猪,每斤十七元;包装袋为食品级铝箔复合膜,厂家直销价;冷链由县物流中心承运,附合同复印件。最后一页还有手写备注:“晒肉期间如遇连续阴雨,则延期三天;每批留样保存三个月。”
陈主管一页页翻看,表情渐渐缓和。他看到最后一行手写字,盯了很久。
“你们挺认真。”他说,“很多所谓‘土特产’根本拿不出这种数据。”
“我们不想糊弄人。”吴万强抬起头,声音不大但稳住了,“我以前懒,啥都不管,净给家里添乱。可这两年我明白了,做事就得实打实。东西是我做的,我就得对得起吃它的人。”
陈主管看了他一眼,又看吴万勋。
“你哥刚才那句话,‘不怕慢,只怕失真’——这话是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吴万勋说,“是我爸常说的。他说做人做事,宁可慢一点,也不能丢了本心。”
陈主管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现在很多年轻人做生意,开口闭口都是‘流量’‘转化率’,你们倒好,讲的是‘味道’‘记忆’‘良心’。”
“因为那就是我们的全部。”吴万强说。
“这样。”陈主管说,“检测报告的事,我可以通融一次——你们先送一批样品去指定机构做基础检测,费用我们先垫付,等订单回款后再扣除。但如果不合格,合作立即终止。”
吴万强猛地抬头:“真的?您愿意再给机会?”
“前提是你们态度诚恳。”陈主管说,“而且刚才那份成本分析,加上你哥说的那些话,让我觉得你们不是来赚快钱的。我们超市要做长期品牌,也需要有诚意的合作伙伴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你们回去准备资料,三天内交齐。如果没问题,我们安排五百份试单。”
会议结束。
走出写字楼时,阳光正烈。中午的光线直射下来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吴万强走在前面,脚步比来时轻快。他不停回头对哥哥说:“哥,你说那句话的时候,我都听见自己心跳了!‘不怕慢,只怕失真’——这话我说不出来,真不行。”
“你能坚持说完自己的想法,已经很好了。”吴万勋说。
“我就是一着急就乱。”吴万强叹气,“以后得学你,说话前先想清楚。”
他们沿着街边走回酒店。路过一家文印店,吴万勋停下:“进去一趟。”
店里有台彩色打印机。他把生产流程图重新排版,加上照片说明,又把检测标准那一栏单独打印出来,贴上便签纸,写明“正在办理中”。他还让店员帮忙扫描存档,并刻录一张光盘备份。
“你把这些扫描存档。”他对弟弟说,“以后每次谈判,都带上最新版本。资料越全,别人越信你。”
吴万强接过文件,一张张放进透明文件夹。他忽然说:“哥,你说咱们老家那些事,真能被人听懂吗?”
“不一定人人都懂。”吴万勋说,“但只要有人听进去一句,就够了。”
回到酒店房间,两人坐在床边复盘会谈。吴万强趴在小桌上写补充说明,写了擦,擦了写。他反复修改措辞,力求准确又真诚。吴万勋打开笔记本,把刚才的对话要点记下来,准备晚上再整理一遍。
窗外,城市的声音热闹起来。汽车喇叭、行人说话、远处工地敲打声混在一起。吴万强抬头看街景,招牌陌生,人流陌生,但他心里不再虚了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做的事,是真实的。
“哥。”他忽然说,“等这事成了,我想在村里办个小厂,请几个叔伯帮忙,正规化操作。还能给留守老人找点活干。”
“你想得远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只靠你带我。”吴万强说,“你是作家,写的是声音、记忆、土地。我是干活的,就得把东西实实在在做出来。咱俩不一样,但都能为家里出力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。他打开背包,拿出那瓶从家里带来的井水。瓶子没开封,玻璃泛着暗绿,像藏着岁月的秘密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正好挡住阳光投下的光斑。
下午三点,他们接到陈主管助理的电话,确认资料提交方式和检测机构地址。吴万强一笔一划抄下信息,反复核对两次,生怕出错。
傍晚,他们下楼吃饭。街角的小餐馆,菜单手写,字迹潦草,菜名简单:“炒青菜”“红烧肉”“蛋汤”。吴万强点了一份炒面,加了个煎蛋。他吃得很慢,面条一根根挑着吃,偶尔抬头看窗外。
天黑了,路灯一盏盏亮起。对面楼顶广告牌闪出暖黄光,照在人行道上,像撒了一层薄土。一对情侣牵手走过,女孩笑着说了什么,男孩捏了捏她的手心。
吴万强忽然说:“哥,你说李婶要是知道我们现在在这儿谈生意,会不会吓一跳?”
吴万勋夹了口青菜:“她只会说,早该这样了。”
“我爸呢?”
“他会默默给我们多夹一筷子肉。”
两人笑了。笑声不大,但真实,像冬夜里灶火噼啪作响。
饭后回来,吴万强继续改资料。吴万勋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街景。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,水雾在灯光下泛出微光,像一场温柔的小雨。他想起出发前夜,父亲蹲在井边拧抹布的样子。那时谁也没多说话,但每个人都清楚,这一趟,不只是为了一个人。
手机震动。是陈主管发来的消息:“资料收到一部分,补全后尽快提交。另,论坛活动主办方通知,明晚有场交流聚会,你们可以参加,认识些同行。”
吴万勋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他把消息递给弟弟看。
吴万强眼睛亮了:“明晚就有聚会?那咱们得准备准备!”
“先把手头事做完。”吴万勋说,“聚会是下一步。”
吴万强点头,又低头写起来。
房间里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,沙沙作响,如同春蚕食叶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完全亮起,街道像一条发光的河,静静流淌。
兄弟二人并肩坐着,一个写字,一个看资料。他们还没走进聚光灯下,但第一步,已经站稳。
夜深了,吴万强终于停下笔。他伸了个懒腰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剪影。他忽然问:“哥,你说咱们做的腊肉,能不能让城里人也尝到家的味道?”
吴万勋起身,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能。只要他们还记得,什么是‘家’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桌上的文件一角。那瓶井水静静立着,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,仿佛盛着整个故乡的月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