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抵达异国,初遇挑战(反击线)(1/2)
清晨六点,天刚亮,机场大厅的灯很亮,光线有点冷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一点咖啡的苦味,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橡胶味。
吴万勋站在接机口外面,背着一个旧包,拉着皮箱。他走路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衬衫,袖口有点磨毛了,领子也微微发黄,但扣子都扣得好好的。裤子是深色工装裤,裤脚沾着一点泥,像是出门前在院子里走过湿土。他脸上的轮廓清楚,颧骨高,眼角有些细纹,不显老,但能看出风吹日晒的样子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一口很深的井,表面没波澜,底下藏着很多事。
翻译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牌子,字迹整齐,纸板边角有点卷,像是被手心出汗弄湿又干了。她三十多岁,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妆很淡,表情认真。她站在人群边上,眼睛看着出口,直到看见那个背着旧包、拖着箱子的男人。他不像别人那样东张西望,也不着急,只是低头一步一步走,好像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是不是踏实。
他走到她面前,点点头,没说话。
翻译说:“欢迎。”声音平稳,语气客气。
他回:“谢谢。”说话不快,每个字都说得清楚。
两人往出口走。吴万强跟在后面半步,背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,鞋底蹭着地,发出轻微的声音。他穿一双旧运动鞋,鞋带松着,右脚鞋尖开了胶,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。他比哥哥矮一点,身材也瘦一些,肩膀窄,走路时总缩着脖子,像怕撞到人。他脸上还有少年气,眉眼清秀,但眼下有黑眼圈,嘴唇干裂,嘴角起皮——这是连熬三个晚上整理资料的结果。
他左右看,眼里带着紧张和好奇。街景陌生,房子不高,挤在一起,灰墙红瓦的老楼夹着小巷,墙上贴满小广告,电线上挂着衣服,床单随风飘。路牌上的字他不认识,全是繁体字,有的还标拼音,甚至有外文字母,弯弯曲曲的。风吹过来有点凉,带着城市里的灰尘和汽车尾气味。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,没拉到底,露出里面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旧T恤——是他妹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,他一直舍不得换。
车停在路边,一辆黑色商务车,车牌有点灰,像是跑过长途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截胡子。他默默打开后备箱,熟练地接过行李。吴万勋伸手按了下皮箱顶部,确认锁扣没松。这只皮箱是他父亲三十年前买的,牛皮做的,边角包铜,现在磨出了光泽。他记得父亲每年冬天都会擦一遍,说这箱子装过全家人的希望。
车门关上,车厢安静下来。空调嗡嗡响,吹出一股旧布料的味道。窗外街道往后退,电线横在天上,像五线谱,偶尔有麻雀停上面叫两声又飞走。电线杆旁停着几辆自行车,车筐空着,生了锈,像是很久没人骑了。店铺还没开门,卷帘门关着,铁皮上写着“回收旧家电”“通下水道”和电话号码。只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灯,里面有个老太太弯腰整理货架,戴老花镜,动作慢,手指关节粗大。
吴万勋靠在椅背上,手放在膝盖上。他没看手机,也没闭眼。脑子里想着昨晚弟弟念的合作条款:腊肉五百克装,空运,保质期九个月,包装要防潮防震。这些以前都在纸上谈,现在要当面说了。他还记得弟弟念到最后一页时声音有点抖:“运输过程中温度不能超过四摄氏度,不然脂肪会氧化变质。”那时外面正下雨,屋檐滴水打在青石板上,节奏像心跳。
吴万强坐在副驾后方,手里攥着一份报价单,纸已经被汗浸得有点软。他偷偷看前面的翻译,又看哥哥的侧脸。他知道这一趟不能失败。家里那间老屋后的晾房等着修,母亲药费还差三千多,妹妹明年高考,学费还没着落。这些都压在这次谈判的结果上。
车子开进城区,高楼多了起来,玻璃墙反着光,刺眼。路上车多,喇叭声不断,电动车来回穿行,行人闯红灯也不少见。吴万强看得心惊,小声问哥哥:“这儿的人走路都不看灯的?”
吴万勋说: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可咱们村谁敢闯红灯?被抓要罚一百。”
“那是村里。”吴万勋说,“城里不一样。”
酒店在城东,临街,楼下有家小咖啡馆,遮阳棚撑开,桌椅摆到人行道边。几张木桌上放着糖罐和柠檬水瓶,几个年轻人坐着喝咖啡聊天,笑声清脆。前台登记时,吴万强翻包掏出一叠打印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备注,还有他自己画的小图标:太阳代表晾晒天数,雪花代表低温储存,秤砣代表成本核算。他低声对哥哥说:“报价单我重新算过了,加了三块七的保险费。”
“怎么多了?”
“冷链万一出问题要赔钱。我还查了天气预报,最近南方有台风,航班可能延误。”
吴万勋看了一眼,点头:“别慌,等会儿说话慢点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就是一紧张就容易快。”
“那就深呼吸。”吴万勋看着他,“记住,你说的不是数据,是你亲手做的东西。它有味道,有记忆,有温度。”
房间是双人间,两张床中间有个小桌。墙刷过漆,但角落有些剥落,露出一声。他们放下东西,换了衣服。吴万强穿上特意带来的深色夹克,洗过几次,袖口有点起球。他对着镜子照了照,扯了扯领子,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。
吴万勋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外面套了件薄毛衣。他检查录音笔电量,把U盘插进笔记本,确认视频能播放。那段视频是他拍的:清晨山坡上有雾,竹竿挂着腊肉,风吹动,油光闪。镜头推进,能看到肉皮上的纹路和盐粒,还能听见远处鸡鸣狗吠,以及弟弟在画面外喊“哥,这边!”的声音。
十一点,会议在写字楼三层的洽谈室。电梯门一开,冷气扑面。走廊铺着厚地毯,脚步声听不见,安静得让人不安。洽谈室门开着,陈主管已经在等。他四十多岁,穿熨烫整齐的白衬衫,袖口有银色袖扣,手腕上戴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。旁边还有个年轻助理,二十出头,短发,拿平板电脑,神情专注。
大家坐下,茶水送来,是袋泡红茶,杯子印着公司logo。陈主管翻开文件夹,语气平和:“你们的样品我们收到了,味道不错,有家乡感。但我们有几个问题想确认。”
吴万强立刻接话:“您说您说!”
声音太急,把自己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才稳住。
“第一,定价。”陈主管抬头,“同类产品市场价四十五到四十八,你们报五十,高出两到五块。理由是什么?”
吴万强愣了一下。他本以为对方会先夸几句再提问。他张嘴,语速一下子快起来:“因为我们用的是传统工艺!手工腌制!没有添加剂!猪是散养的,喂玉米红薯,不吃饲料!我们村后山的猪每天跑十几里山路,肉紧实,脂肪分布均匀……”
他说得太急,词堆在一起,噼里啪啦往外冒。额头开始出汗,手指敲着桌面。对方皱眉。助理低头打字,嘴角似乎轻轻抽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吴万勋轻轻拍了下弟弟的手背。
那一拍很轻,却让吴万强猛地停下,喘了口气,喉咙发干。
吴万勋转向陈主管,放慢语调:“您问得对。价格确实高一点。但我们不是工厂出货,是家庭作坊制作。每批腊肉从选肉、切条、抹盐、风干,都是人工做。晾晒至少二十天,靠天气。夏天不行,雨季不行,只有秋冬合适。一年最多出三批。”
他打开笔记本,调出视频。画面里是村后山坡上的晾房,竹竿挂满腊肉,风吹动,油光闪。镜头推进,看到肉皮细纹和盐粒结晶。背景有风声,还有吴万强干活时哼的山歌。
“这是我们去年冬天做的第三批。”吴万勋说,“用了二十三天晾透。运输成本也高,空运冷链,包装要用铝箔袋加冰袋。综合算下来,五十是保本价。”
陈主管看完视频,点头:“工艺我能理解。但客户只看价格标签。如果卖不动,我们承担不了库存压力。”
“所以我们建议先小批量试单。”吴万勋说,“比如五百份起步,看看市场反应。销量好再追加。我们也可以根据反馈调整包装或口味。”
陈主管没马上回应。他敲了敲桌面,像是在思考。他看向助理。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抬头:“还有一个问题——交付周期。你们承诺三十天内发货,但我们之前的供应商能做到十五天。你们为什么需要这么久?”
吴万强想开口,这次吴万勋没拦他。
“因为我们要等晾晒完成。”吴万强说,“不是下单就能发。肉得腌够时间,不然容易坏。我们不想拿质量换速度。”
“可市场不等人。”陈主管语气沉了些,“节日前是销售高峰,货赶不上就得找别的供应商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空调发出细微嗡鸣。
吴万强低下头,抠着桌沿。他喉咙发干,手心出汗。他想起昨晚在家还信心满满地说“这一趟肯定成”,可现实比想象难得多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带来的不只是腊肉,还有整个村子的生活方式,一种和现代商业节奏不一样的耐心。而这,在这座城市看来,可能只是“效率低”。
吴万勋看着对方的眼睛,说:“我弟弟说得没错,我们不怕慢,只怕失真。”
这句话让陈主管抬起头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,目光柔和了些。
“这不是流水线商品。”吴万勋继续说,“是我们一家人三代人吃的味道。我父亲每年冬天亲手做腊肉,挂在屋檐下,过年时切一片蒸饭,香得整条巷子都知道。现在他老了,做不动了,但我弟弟接着做了。他一开始做得不好,咸了淡了,都自己吃了。后来才慢慢稳定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有一次他做坏了整整二十斤,全埋了。我妈心疼钱,骂他败家。可他说,‘要是让人吃到难吃的腊肉,以后就不会再买咱家的了’。”
没人说话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桌角,映出一小片光斑。灰尘在光里缓缓飘动。
陈主管把手表放在桌上,揉了揉鼻梁。这个动作让他不像商人,倒像个累极的父亲。
“你说的我明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我们也要对门店负责。这样吧——你们先提供一份详细的生产流程说明,包括腌制时间、温湿度控制、检验方式。另外,我们需要第三方检测报告,证明无亚硝酸盐超标。”
吴万强一听,脸白了。他低声对哥哥说:“哪来的检测报告……我们从来没做过这个。”
声音发抖,几乎要哭出来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