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家人助力,梦想远航(2/2)
“写拼音。”他说,“中文
“对!”吴万强立刻拿笔记,“‘Yángguāng Shǔgān’,‘Māā làjiàng’……哥,你再教我几句介绍的话?”
“写好了我给你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他坐下,翻开本子新一页,写下标题:“海外销售准备事项”,然后一笔一划往下记。
那一刻,吴万勋觉得,这个曾经让他失望的弟弟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追着他。他们之间有过误会,但现在,一条新路正在打开。
不久,吴万娇也来了,手里端着竹篮。她换了衣服,蓝布衫,黑裤子,头发用红绳扎着,脸上擦了点粉,嘴唇是橘色的。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,性格直,以前总嫌哥哥“写没人看的东西浪费时间”,宁愿去镇上打麻将、逛街、刷视频。
可今天,她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“哥。”她把篮子放在吴万勋脚边,“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。”
篮子里有腌萝卜、晒干的菌子、一小罐蜂蜜、一包炒米糖。每个都用小布袋或玻璃瓶装着,麻绳系口,贴了小纸条,写着名字和做法。
“腌萝卜是前天泡的,脆口;菌子是雨后第三天采的,没沾生水;蜂蜜是我托李婶从山里换的土蜂糖;炒米糖按外婆的方子熬的,不齁甜。”她一项项指着,“你带去,分给那些听你讲话的人。不说值钱,就是个心意。”
吴万勋一个个看。瓶子干净,布袋浆洗过,纸条上的字比平时工整很多。他知道,她熬夜准备了这些。
“你花了不少功夫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她说,“你出名了,是我们全家的脸面。我以前总觉得你写东西没用,不如打工挣钱。可现在我知道,你是真干成了大事。我能为你做点什么,我心里踏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以前我打麻将,输钱,你不高兴。我也不该那样。以后我不赌了,好好管店,学电脑,把‘乡音小铺’做大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。他把东西轻轻放回篮子,抬头看她。
“你愿意改,就好。”
吴万娇点点头,弯腰把最后一个布袋系紧,麻绳打了结,用力扯了扯,确保不会松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父亲站在箱子旁,手里捏着钥匙,好像怕箱子丢。吴万强坐在石凳上,低头抄哥哥刚写的几句话:“这是我家种的。”“没有化肥,自然生长。”“味道像小时候。”他一边念一边写,错了就划掉重来。吴万娇把篮子拎到堂屋门口,用红绳绕了两圈,打了蝴蝶结。
吴万勋站在中间,看着他们。
父亲弯腰检查箱子有没有漏东西,伸手摸夹层;弟弟低头写拼写,皱眉;妹妹蹲在地上,把篮子摆正,调整蝴蝶结角度。
没人说话,但都在为他做事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背包,手伸进去,摸到了书的轮廓。硬壳封面,边角圆润,是他签过名的那一本。他拿出来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:“献给这片土地,和所有未曾放弃它的人。”
他合上书,放回去。
这时父亲走过来。
“箱子我锁好了。”他说,“钥匙你拿着。”
他把一把铜钥匙放进吴万勋手里。冰凉,有点沉。
“你去了,按时吃饭。”他说,“别熬夜,对身子不好。人家问你啥,你就说实话。你说的那些田埂、广播站、晒谷场,都是真的,别人爱听,你就讲。”
吴万勋点头。
“还有,”父亲顿了顿,“替我和你娘,看看那边的庄稼长得咋样。”
吴万勋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他知道父亲不是真关心外国的稻子,而是在问他:你有没有忘记来处?
他想说“忘不了”,可话到嘴边,变成了一声哽咽。
父亲没再多说,转身回屋。柜门响了一下,脚步声慢慢走远。
吴万强合上本子,抬头:“哥,你说我要是能把这做成,算不算也沾了你的光?”
“不算。”吴万勋说,“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。”
吴万强笑了,把本子塞进口袋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“那我回去再弄点样品。”他说,“你走之前,我把礼盒分装好,贴上标签。”
他走出院门,脚步轻快,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。
吴万娇提着篮子走过来,轻轻放在皮箱旁边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你回来的时候,能不能带一张你在外国讲话的照片?我想挂店里。”
“能。”
“还有,你要是见了大人物,能不能帮我问问,他们吃不吃辣?”
她笑了,眼睛弯起来。
吴万勋也笑了:“我问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:“你路上小心。”
他点头。
院子里只剩下他和那口箱子。
阳光铺满院子,照在石阶上,反着白光。老黄狗从墙根爬起来,走到他脚边,用头蹭他的腿。他摸了摸狗的耳朵,毛糙,耳尖有旧伤疤——去年被野猫抓的,他亲自清洗、涂药,照顾了一个月。
他弯腰提起皮箱,试了试重量。不轻,但能扛。他放回原地,站在堂屋门前,看着眼前的一切:父亲擦过的箱子,弟弟记过的本子,妹妹扎好的红绳,背包里的书。
他没再动。
他知道这一趟很远。可他也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去的。
皮箱立在石阶上,钥匙在他裤兜里,书在背包里,家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。他们的声音不大,但都在。他们的手没拉住他,但他们的心,已经把他送出去了。
院门开着,风吹进来,掀动桌上那张未完成的稿纸,边缘卷起,像一只将要张开的手。
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傍晚。他刚从省城文学培训班回来,背着破帆布包,怀里揣着获奖证书。村里人围着他问这问那,有人说:“咱们村总算出了个文曲星!”也有人摇头:“写诗能当饭吃?还不如去工地搬砖。”
只有父亲一句话没说,接过他的包放进屋,转身进了厨房。晚饭时,桌上多了一盘煎蛋,金黄酥脆,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。
那一晚,他在日记本上写:“也许有一天,我会走得特别远。但我希望,无论走多远,我都能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如今,这条路还在脚下延伸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有泥土、炊烟和晨露的味道。远处传来牛铃声,孩子上学的笑声穿过田野,广播站的老喇叭播放天气预报,声音断续却坚定。
他终于迈步,走向那口箱子。
拎起它,稳稳抱在胸前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终点,而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而家,永远在这里等他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