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家人助力,梦想远航(1/2)
清晨的光从东边照进来,山里有雾,空气很清。村子还没完全醒来,鸡叫了几声,狗也醒了,在墙根下伸了个懒腰,又趴下了。几户人家冒起了炊烟,歪歪地飘向天空。
吴万勋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。他没再睡,也不说话,就坐着,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院子里。他背有点弯,穿了件旧衬衫,衣服洗得发白。阳光照到脸上,他眨了眨眼,没抬头。这样的早晨他看过很多次,早就习惯了。
院子不大,地上是青石板,缝里长了几根草,上面还有露水。墙角堆着柴火,码得很整齐。另一边是口老井,辘轳上的绳子磨出了印子,铁钩生了锈。堂屋门开着,门槛中间凹下去一块,是家里人踩出来的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两把凳子,墙上挂着一个相框,里面是他爷爷年轻时的照片,穿着布衣,站在田里,手里拿着镰刀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老黄狗,狗在打盹,耳朵动了一下,赶蚊子。这狗叫阿土,是他十岁那年父亲抱回来的。现在它老了,走不动,但还守着家。晚上听见动静会低吼,白天跟着人转。
昨晚吃饭很安静。母亲做了六个菜:腊肉炒蒜苗、炖豆腐、蒸鸡蛋、凉拌蕨菜、红烧鱼,还有他爱吃的糯米丸子。桌上摆了酒,父亲只喝了半杯,白酒倒在粗瓷碗里,冒着小泡。他说话声音轻,但每句都很重。
“你要去的地方远。”父亲说,“不是赶集,也不是走亲戚。”
吴万勋点头。
“你娘要是还在,肯定要给你做双鞋。”父亲又说,“她手巧,做的鞋结实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,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父亲碗里。
父亲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儿子懂了。
饭后,母亲收拾碗筷,弟弟吴万强接过抹布擦桌子,妹妹吴万娇把剩菜装进罐子,放进灶台边。没人提明天的事,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变慢了,好像想让时间停一会儿。吴万勋回到自己房间,打开背包,把一本书放了进去——《声音引路》,封面印着他的名字,右下角写着:“献给这片土地,和所有未曾放弃它的人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,手指摸了摸自己写的字。那是在县城租的小屋里写的,下了几天雨,灯昏暗,稿纸堆成山。写完那天早上太阳出来时,他坐在床边哭了。不是因为写完了,而是因为他终于相信,有人愿意听他说的话。
现在,这本书要陪他出门,去一个他以前不敢想的地方。
他躺下时已经很晚。月光照进窗子,在地上画出几道线。他看着屋顶的木梁,上面刻着他小时候的身高,最上面那道写着“十五岁·一米六八”。现在他已经一米七九,肩膀宽,手粗糙,可心里那个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少年,还没走开。
他闭着眼,睡不着。想起昨夜父亲递给他护照复印件的样子。父亲的手满是茧,指甲缝里还有泥。他不会用电脑,也不懂什么是签证,但他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,把文件叠得整整齐齐,用橡皮筋捆好,放进塑料袋,压在枕头底下,怕丢了。
他还记得早上醒来前做的梦:他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,高楼很多,车来车往,人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。他低头看箱子,发现里面是空的。他着急地找书,找母亲做的衣服,找家人塞的东西……什么都没有。他转身想回家,身后却是一片荒野,连路都没有。
他惊醒过来,背上全是汗。坐起身,听见院子里有声音——是父亲在扫地。竹扫帚划过石板,沙沙响,像时间在走。
这时,阳光照上了屋檐,照亮了门前的石阶。父亲抱着一个旧皮箱走出来。箱子是爷爷留下的,铜扣发黑,边角包着铁皮,磨出了白痕。它是家里最老的东西之一,爷爷用它做过生意,父亲用它装农具、种子、过年带回的糖。现在,它要带着儿子出发了。
父亲把箱子放在石阶上,蹲下打开。里面是空的,底布发黄,角落裂了一道,用粗线缝过——那是母亲补的,针脚歪,但结实。
“你那夹克我找出来了。”父亲说,声音不高,“穿上,冷了好加。”
他说着拿出一件深蓝色夹克,抖了抖,用手掌压了压肩头,把褶子抚平。这衣服是五年前买的,吴万勋嫌笨重,穿了一次就收起来了。当时他还笑父亲:“谁还穿这个?城里人都穿冲锋衣。”父亲没说话,默默挂回去,盖上防尘罩。
现在,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箱底,上面盖了油纸,防潮。
“爸,那边不冷。”吴万勋走过去说。
“不一样。”父亲没抬头,“外面风硬,吹骨头。你妈说过,出门在外,宁可多带一件,别少穿一层。”
话一出口,两人沉默了。母亲走了三年了,家里很少提她。不是不想,是怕心痛。
父亲低下头,把夹克折好放进箱子右边,用手压平。他又从屋里拿出一双新布鞋,鞋底贴着纸,没拆封。这是去年冬天买的,本来过年穿,一直没舍得。他还拿了一条没拆包装的毛巾,纯棉加厚;两双新袜子,一蓝一灰,用橡皮筋扎着。
吴万勋没拦。他知道拦不住。父亲不懂护照签证,不懂飞机高铁,他只知道儿子要走远路,就得带够东西。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是累赘,是安心。哪怕是一块香皂,他也要看成分表,怕过敏;哪怕是一个水杯,他也非要不锈钢内胆,说“保温又卫生”。
“你那深蓝布衣呢?”父亲忽然问。
“在屋里挂着。”
“拿来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叠好。”
吴万勋进屋,推开吱呀响的门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墙上贴着他大学时的奖状复印件。他从床头取下那套母亲做的粗布衣裳。油纸包着,绳子扎紧。他解开,展开衣服。布料厚实,领口袖口都滚了边,针脚密。这是母亲最后做完的一件衣服,在她病倒前一个月,戴着老花镜,一针一线缝的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补丁,颜色深一点,是他小时候摔破的,母亲连夜补的。那时他爬树摔下来,衣服破了,皮也破了。母亲一边涂药一边说:“你这孩子,净让我操心。”第二天早上,衣服就挂在晾衣绳上,补丁像朵花。
他把衣服递给父亲。
父亲接过去,先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大小,又拉了拉袖子。动作很慢,手指在布面上来回摸,好像在确认衣服还在。然后一点点折起来,从下摆开始,再折袖子,最后合拢,像包一封信。
“这个不能压。”他说,“放最上面。”
他把衣服放进箱子,盖上一块干净布,才合上盖子。搭扣咔一声锁住,像关住了什么。
那一刻,吴万勋觉得,父亲不是在收拾行李,而是在告别,是一种说不出的托付。
“还有啥要带的?”父亲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吴万勋说,“够了。”
父亲还是不放心,又打开箱子,一样样检查。夹克、布鞋、袜子、毛巾、内衣、水杯、笔记本、笔……他数了一遍,嘴里念着。数到第六样,忽然停下。
“你那本书呢?”
“在背包里。”
“带几本。”父亲说,“人家请你去,就是想看你写的。带几本,送人也好,摆着也好,让人知道你是干啥的。”
吴万勋点头,进屋从书架拿了三本《声音引路》。封面有些旧,边角翘起。这些是他在签售会上签过的书,每本都有不同的签名和留言。他轻轻放进箱子,放在衣服
父亲这才合上箱子,拍了拍,像拍一个人的肩膀。
这时吴万强来了,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,里面有真空包装的腊肉、红薯干、一小瓶辣酱。他穿着洗白的夹克,头发梳过,脸上笑着。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,比哥哥小八岁,从小调皮,不爱读书,干活偷懒,曾因打牌输钱借高利贷,差点害全家背债。父亲拿竹条抽他,母亲哭着求情,哥哥一个月没理他。
可这两年他变了。也许是因为那次教训,也许是因为看到哥哥走出大山、站上讲台,他开始认真做事。他在镇上开了个小店,卖土特产,叫“乡音小铺”。开始没人买,他就发朋友圈,拍食材,录过程,慢慢有了顾客。
“哥,这些你带上。”他把袋子放在石阶上,“都是我妈当年晒的方子做的。腊肉熏了七天,红薯干是太阳晒的,没进烤房。老外要是尝一口,准说地道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,蹲下一个个看。袋子封得好,标签是手写的,字歪但清楚:“吴家村腊肉”“阳光红薯干”“妈妈牌辣酱”。
“你还贴了标?”
“当然。”吴万强一笑,“没标怎么卖?我想印一批,时间不够,先用手写,显得真实。”
他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一页,上面写着几行字,旁边画了表格。
“我算了,腊肉五百克装,定价三十五;红薯干四百克,三十;辣酱两百毫升,二十五。走海运,运费每单不到二十。要是能进华人超市,还能提价。”
吴万勋听着,没打断。他知道弟弟不是瞎忙,是真的在规划。这份认真让他想起自己写作的日子——一笔一划改稿,一遍一遍重写,只为离梦想近一点。
“你到时候在会上说一句就行。”吴万强语气急了些,“就说‘这是我家乡的味道’,或者‘我娘做的辣酱’,一句话就够了。我这边立马挂网店,推朋友圈。我已经加了三个外贸群,有人答应帮我代发。”
他越说越快,手在空中比划尺寸、包装、物流。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瞎忙?”
“没有。”吴万勋说,“你想做,就做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吴万强低头看本子,“以前我打牌输钱,偷懒不干活,我知道我不成器。可这次不一样。这是你的事,也是我们老吴家的事。我能帮上忙,我就算没白活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认真。没有讨好,没有侥幸,只有决心。
“你让我试试。”
吴万勋看他一会儿,拿起一个红薯干袋子,翻到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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