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小店祝福,情谊深厚(2/2)
“就是那个放在老槐树下的。”
他从包里取出一台旧半导体,外壳锈了,天线歪着。小女孩伸手摸了摸,小心翼翼抱在怀里,蹦跳着跑了。
人群又笑了。这次不是嘲笑,是松了口气似的笑。
李婶站在一旁,没再说话。她看着吴万勋,眼神像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离家前的最后一眼。她把剩下的几个热红薯放进锅里,盖上盖,轻声对吴万娇说:“火别灭,晚上他还得写。”
吴万娇点头。
太阳移到头顶,晒得人出汗。桌上的茶水换了一轮,瓜子壳堆在角落。有人开始收拾椅子,有人低声商量下午要去地里除草。热闹散得悄无声息,像一场雨后的泥地,湿漉漉的,踩过就有脚印,不会马上干。
吴万娇擦着桌子,问:“饿不?我煮点面条?”
吴万勋摇头。他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那本书,书签露在外头。他没翻,只是捏着边角,一下一下摩挲。
“你觉得值吗?”她忽然问。
他抬眼。
“花这么多年,被人笑,没钱赚,就为了写这些?”
他没立刻答。远处有牛叫,田埂上一个农夫牵着水牛慢慢走。风吹过稻田,掀起一层金浪。老槐树在村口立着,影子斜在地上,像一根不动的桩。
“值。”他说。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有人记得。”他说,“我不怕没人看,我怕写了也没人记得。现在我知道,他们记得。”
吴万娇停下手里的活。她看着哥哥,忽然觉得他比以前挺得直了。不是身子,是那股气。从前他走路总低着头,像背着什么重东西。现在他坐着,背是直的,眼睛也亮。
她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奖状,都是他小时候作文比赛得的。她一张张抚平,摆在桌上。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她说,“别人扔了,我没扔。”
吴万勋站起来,走过去看。一张是小学五年级的,标题是《我家的灶台》;另一张是初中写的《村口的广播站》。字迹稚嫩,但工整。他记得那天王老师当众念了他的文章,全班鼓掌。他回家告诉父亲,父亲只说:“写得好不如种地好。”
可现在,这些纸还在。
他拿起那张《村口的广播站》,轻轻吹了吹灰,放进帆布包里。
“以后还写吗?”吴万娇问。
“写。”他说,“还要写更多。”
“写啥?”
“写你们。”他说,“写这个村子,写那些不说就会消失的事。”
他走出小店,站在门前空地上。阳光洒满全身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抬头看天,云很淡,风很轻。他没再回头看人群,也没再检查手机有没有新消息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是一个人在写。
李婶提着篮子准备回家。路过时,她停下,说:“你妈要是活着,该多高兴。”
他没答话,只点了点头。
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别忘了回来吃饭,锅里还有红薯。”
他应了。
吴万娇在店里收拾最后一点杂物。她把横幅卷起来,小心叠好。她知道这天不会常有,但她办成了。她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让村里人知道:她哥不是傻子,他是干了件大事的人。
她把那台录音机关了,拔掉插头。机器还热,她用手背碰了碰外壳,烫了一下,缩回手。
她笑了。
吴万勋站在村道中央,没再动。他感觉脚下这片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踏实。他想起昨夜做的梦——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大厅里,很多人坐着,面前有麦克风,他开口说话,声音传得很远。醒来时,窗外有鸟叫,酸豆角的香味还在。
现在他知道,那个梦不是空的。
他转身往家走。
路过小店时,吴万娇探出头:“哥!”
他停下。
“下次出书,封面让我设计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,只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背影走远。阳光照在他肩上,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。那条绣着老槐树的书签,从书页里露出一角,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风吹过店门口的小旗,发出啪的一声响。
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,啄了两下瓦片,飞走了。
几天后,一封信从镇上邮局寄回。
信封上盖着红色印章,写着“已受理”。附言栏里写着:“尊敬的作者,您提交的作品《声音引路》已入围‘山河纪’全国非虚构文学奖初选名单,请于本月二十日前赴省城参加终审答辩。”
吴万勋捏着信纸,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了很久。夕阳西下,光线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。他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,包括妹妹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写作,从来不在掌声里,而在寂静中继续落笔的那一刻。
他又翻开《声音引路》,找到第一章末尾空白处,用父亲留下的钢笔写下新的一行字:
“有些声音,只有留下来的人才听得见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,如同风吹过麦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