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作品推广,反响热烈(1/2)
清晨六点,天刚亮。屋外传来三声鸡叫。
吴万勋已经坐在书桌前。他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杯子是老式的白瓷杯,厚实,边上有磕痕,是去年冬天摔的。茶叶沉在杯底,没动。他也没换新茶。
这个习惯是从父亲生病那年开始的。那时候他在灶房守夜,每两小时烧一次水泡茶。说是提神,其实是想听水壶盖被蒸汽顶起的声音。“噗噗”响几下,让他觉得夜里还有东西活着。
父亲走了以后,他还留着这习惯。哪怕不用熬夜了,也每天早上烧水泡茶,然后看着它变凉。这不是仪式,只是让他知道:自己还醒着,日子还在过,记忆没断。
他打开电脑。屏幕亮得慢,卡了几秒,光标才开始闪。这是五年前妹妹买的二手笔记本,外壳发白,右下角贴着一张旧胶纸防尘。开机慢,运行也慢。但他不在意。只要能用就行,能写下他怕忘记的事就行。
他没急着打字,先看了眼手机。昨晚收到一封信,放在桌上没动。红色印章写着“已受理”,纸角有点卷。信封上的字是镇政府打印的格式,内容很简单:“您提交的《乡土声音档案》项目申请材料,经初审符合申报条件,现进入复核阶段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他昨晚睡不着。不是因为有多高兴,而是——终于有人认真看了他写的东西。
村里人都说他怪。别人忙着种地、打工、给孩子攒钱,他却整天在家写“旧事”。谁还记得广播里播过什么?谁关心大队部那个喇叭怎么坏的?
可他知道。
他知道赵老汉每天六点半蹲门口等天气预报。
他知道阿水叔年轻时爱学评书骂街。
他知道下雨天电线坏了,全村老人一起抬头看天线。
他知道,所以他不能不说。
他摸了摸帆布包,确认父亲留下的钢笔还在。每次写重要的事,他都会带上这支笔。黑色金属身,被手磨得发亮。笔尖有一点缺口,是有一年写字太用力,磕在纸上弄的。那年他抄一篇关于广播站的手记,写到半夜,手冻僵了,墨水结块,一笔划下去,笔尖断了。他舍不得扔,托人带到县城修好,从此就带着这点残缺继续写。
这支笔是父亲最后留下的完整东西。那年冬天,父亲躺在床上咳得很厉害,还想口述一段回忆。他说:“我要把当年通电那晚的事写下来,不然以后没人知道,咱们是怎么听着喇叭进的新时代的。”话没说完,人就昏过去了。三天后去世。遗物里只有这支笔,放在一个铁盒里,旁边压着一页没写完的稿子。
吴万勋接过笔,也接下了那份没完成的心愿。
他把包推到桌角,正准备打开文档,手机突然响了。
不是一次,是连着三次。
他低头看,有两个未接来电,都是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市里。们的《声音引路》海外上线三天,评论爆了!”
他手指停了一下,心跳快了一拍。
不是激动,也不是惊喜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紧张。就像一个人走夜路很久,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分不清是来陪他的,还是吓他的。
他盯着短信看了十几秒,没回,也没打电话。他先打开浏览器,登录邮箱。
页面加载很慢,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。窗外风吹进来,晾衣绳上的毛巾晃了两下,发出“啪嗒”声。他盯着屏幕,呼吸变轻,好像怕一口气吹乱什么。
邮箱终于打开。收件箱里有十几封新邮件,标题全是“读者反馈”“海外热评”“书店反响”。他点开第一封,是加拿大温哥华公共图书馆的通知,附了一段留言:
“这本书让我想起小时候祖母家的厨房,炉火上炖着土豆汤,广播里放天气预报。你们村那个老人每天等广播报气温,和我爷爷一模一样。这不是中国农村的故事,这是所有被遗忘的日常。”
他又点第二封,德国法兰克福一家书店上传了读书会记录:
“书中对‘声音’的描写很真实。锈喇叭、断线扩音器、孩子模仿广播员念通知……让我想到东德时期我们村的宣传站。这种记忆不属于某个国家,它属于时间。”
第三封是一位美国华裔老人的手写信,字迹有点抖但清楚:
“我八十三岁,在美国五十六年,从没跟孩子讲老家的事。昨天读完你写的‘晒谷场上听评书’那一章,我哭了。那是我父亲最喜欢的日子,但他一辈子都没说过想回去。谢谢你替他说了出来。”
吴万勋看完,手停在鼠标上没动。
阳光照进屋里,落在键盘右角,照亮几个字母:W、A、S。这几个键用了太久,已经被磨出凹痕,像被踩了很多年的石阶。
他没擦汗,也没喝水,继续往下看。
一封来自日本京都大学研究生的邮件说:
“我想申请把这本书作为课程参考书,尤其是‘沉默的传承’这一章,很有研究价值。”
另一封是澳大利亚一位华人主妇写的:
“我让十岁的儿子读了‘小孩偷藏半导体’那段,第二天他就帮我整理老相册,说要‘留下声音’。”
他一条条看过去,手指有点抖。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这些话太真实了,像村里人蹲在田埂上说话,一句一句砸在地上,没有虚的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。那天他在院门口改稿子,邻村李婶路过,递给他一条绣着老槐树的布书签。
她说:“你总写这些老事儿,我看着也眼熟。我家老头子以前管广播,天天摇发电机,耳朵都聋了半边。”她笑了笑,“现在没人记得他干过啥了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。可你写了,我就觉得……他还活着。”
那一刻,他鼻子一酸,什么也没说,只把书签夹进了正在写的章节里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编辑打来的。
这次他接了。
“喂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“老吴!”电话那头很激动,“你看到了吗?亚马逊中文区评分4.8,Goodreads上有三百多人标记‘正在阅读’,好几个海外华人社区都在办读书会!还有人把你书里的广播录音做成音频,YouTube播放量破十万了!”
吴万勋嗯了一声,没说话。
“有个大学教授联系我,要在春季开课讲你的书!新加坡那边还想谈繁体版授权,我都还没敢答应!”编辑语速很快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你写的不是一个村子,你写的是所有人心里都有的那个回不去的地方!”
吴万勋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的老槐树。树叶在风里轻轻晃,树皮裂得很深。他知道这棵树有多少疤,哪根枝被雷劈过,哪个树洞住过麻雀。每年春天,总有燕子回来,在旧巢边飞一圈,然后走。
“我只是写了我想留下的声音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“你说啥?”编辑问。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我就记得赵老汉每天六点半等广播,记得小孩趴在喇叭底下听评书,记得下雨天线路坏了,声音断断续续……这些事,我不写,以后就没人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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