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活动准备,精心筹划(2/2)
吴万勋又提一个细节:“标题的字,能不能再像手写一点?别用电脑生成的那种,看起来太规整。我平时写字有轻重,有的地方顿笔明显,尤其是‘声’字的最后一竖,我喜欢往下拖一点。”
“我可以导入你之前签字的扫描件,提取笔迹特征。”设计师说,“这样更真实。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吴万勋从包里拿出一张签过名的稿纸递过去。
设计师接过,放入扫描仪。几分钟后,屏幕上新的标题成型,墨迹边缘有点晕染,像刚写完不久,纸还湿着。笔画连贯,有种节奏感。
“这个好。”吴万勋说,“就这个。”
他们回到临时办公室,继续核对流程。到了“国际读者互动环节”,编辑提到目前没有实物体验部分,担心外国读者难理解书中常出现的“广播站”“半导体收音机”“旱烟袋”这些东西。
“我知道你说的问题。”吴万勋说,“这些东西对我们是日常,对他们可能是陌生的。光靠文字解释不够。”
“所以我们考虑加一段视频导览。”编辑翻开提案,“介绍中国乡村八九十年代的生活场景。”
吴万勋摇头:“视频还是隔了一层。我想做个‘声音盒子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个装置。”他坐下,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图,“就是一个木箱子,外面刻上书名,里面装个小喇叭。按下按钮,就播放一段声音:鸡叫、风铃响、收音机调频的滋啦声、还有……一段母亲说话的录音。”
“模拟书里的场景?”编辑问。
“对。”吴万勋点头,“比如赵老汉每次听广播前都要拧半天旋钮,那种声音很多人记得。还有灶台前喊吃饭的声音,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时,谁家收音机放评书。这些声音本身就是记忆。”
编辑沉默几秒,然后说:“这个想法很有温度。我可以申请预算,做一个原型带到书展。”
“声音素材我来准备。”吴万勋说,“我去镇广播站找老刘,让他帮我录一段当年常用的播报开头。再翻翻家里有没有老磁带,挑几句能用的。”
“需要技术支持的话,我们团队可以协助剪辑。”
“我自己弄。”吴万勋说,“这些声音必须原汁原味,不能加工太多。滤掉杂音,就等于滤掉了真实。”
他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,在空白页写下几项待办事项:
去广播站备份音频;
翻找童年日记,摘录关键生活片段;
准备一段三分钟口语化自述,用于现场播放;
确认帆布包是否够大,能否装下所有资料。
写完,他把笔帽拧紧,夹在本子里。
编辑看手表:“差不多了。今天的讨论成果我会整理成正式文件,今晚发你邮箱确认。如果没有其他意见,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推进。”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吴万勋说,“我在分享会上讲的那段话,能不能提前一天发给你们?我想好好写一遍,不是临场发挥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编辑说,“我们甚至可以帮你做一次预演,如果有需要。”
“不用预演。”吴万勋说,“但我得写清楚。我不想说空话。我想让他们听到的,是我心里真正想说的。”
“理解。”编辑合上文件夹,“那你先准备内容,我们随时配合。”
两人走出办公楼,阳光刺眼。街对面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,水柱扫过路面,泥土的气息飘过来,湿润而熟悉。吴万勋站在路边,把手伸进包里,确认那支钢笔还在。他又摸了摸打印好的活动流程图,已经折成小块,塞进最里层口袋。
“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忙起来。”编辑说,“推广物料陆续定稿,你要参与的内容不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万勋说,“我会跟上节奏。”
“你状态不错。”编辑笑了笑,“从作者变成传播者,不容易。”
吴万勋没接这话。他望着远处镇中心的十字路口,那里有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过马路,其中一个蹦跳着踩水坑。水花四溅,笑声清脆。他想起昨夜家里那盏灯,一家人围坐的样子,还有父亲拍他肩膀的手。那只手粗糙、有力,带着茧子,却从未阻止他写作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牛棚改的屋子里写作的人了。他要做的事变了,方式也得变。
但他写的,还是那些声音。
“我回去就开始写自述稿。”他说,“争取明天中午前发你。”
“好。”编辑点头,“保持联系。”
他们分开后,吴万勋沿着街道往回走。走到图文设计店门口,他停下,透过玻璃看里面。设计师正在电脑前工作,屏幕上仍是那幅海报,只是做了细微调整:背影的轮廓更清晰了些,脚印的方向也改了,不再笔直向前,而是微微偏左,像是避开一处积水。
他看了一会儿,推门进去。
“还有个细节。”他对设计师说,“那个背影……能不能让他一只手扶着书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?走路的时候,肩膀一高一低,有点累,但没停下来。”
设计师抬头,很快明白。她动手修改,几分钟后呈现新效果:背影的姿态更自然,步伐带着疲惫中的坚持,衣角被风吹起一角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。
吴万勋盯着屏幕,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样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出门,坐在店外的水泥长椅上。从包里取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,重新写下今天的计划。写完,他把纸撕下来,夹进帆布包。包里有手稿、流程图、钢笔、手机,还有半盒没吃完的饼干——那是早晨出门前母亲硬塞进去的。
他把包拉链拉紧,双手搭在膝盖上,抬头看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照下来,落在他的鞋面上。一只麻雀飞过电线,停在电杆上,叽喳叫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他坐了十分钟,没动。
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写下的最后一段文字:“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村庄,但他们听过远方的声音。那声音来自广播站的喇叭,来自邻居家的收音机,来自某个夜晚父亲哼唱的民谣。它们像种子,埋在心里,多年后突然发芽,让人明白——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沉默。”
他闭上眼,听见风吹树叶的沙响,听见远处孩子的笑声,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轻轻的回应。
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车站走去。
路上,他路过一家音像店。橱窗里摆着老式录音机、黑胶唱片、磁带播放器。一台红色半导体收音机摆在中间,天线竖着,像是仍在等待信号。他停下,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
店老板认识他,探出头来:“吴老师,要不要进来看看?我这儿还有几盘八十年代的乡村广播录音带,是你书里提过的那种。”
吴万勋摇摇头,微笑:“不用了。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声音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
他知道,有些声音,从来不需要寻找。它们一直在那里,等着被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