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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 兄弟助力,推广助力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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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万勋走出图文设计店时,太阳很大,晒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。他抬手挡了挡光,继续往前走。

他背着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刚印好的样册、改过的宣传页,还有父亲留下的那支老钢笔。钢笔是深褐色的,笔帽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吴”字。每次放进包里,他都觉得像收起一段话,暂时不说完。

街上比早上热闹了些。早市快散了,小摊还没撤。豆花车吱呀响着从路上推过,轮子卡了一下,老板骂了一句又用力推。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跑过去,笑声很响,泥点溅到了吴万勋裤子上。他低头看了看,没说话,只轻轻拍了拍。

空气里有油条味、湿土味,还有一点铁锈味,是从镇口五金厂飘来的。风吹过来,带着潮气,脖子后面凉凉的。梧桐树影子落在地上,叶子被晒得卷边,沙沙响。

这时手机响了。

铃声是他自己录的,八十年代县电台的开播曲:三声钟响,然后女播音员说:“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整,欢迎收听《乡村之声》。”这个铃声用了七年,没人打来过,除了家里人。

他停下脚步,从包侧袋掏出手机。锁屏照片是他去年冬天拍的: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台锈迹斑斑的半导体收音机半埋在雪里,天线歪着。

来电显示:二弟。

他盯着看了三秒。

拇指悬在接听键上,迟迟没按。

吴万强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从来都不轻松。从小到大,弟弟总惹事。逃学打架,长大后换工作特别勤,送外卖、干快递、扛钢筋,三天两头找他要钱。“哥,电动车被扣了”“老板跑了工资没结”“喝多了钱包丢了”,理由一堆。

最离谱的一次,说是梦见中了五百万,醒来真去买彩票,欠了一屁股债,还得吴万勋帮他还。

父亲活着时常叹气:“老大像你爷,踏实;老二像我,心浮。”又补一句,“可惜你爷守得住根,我没本事,你也别指望他成器。”

可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弟弟,这次打电话,语气却不一样。

吴万勋按下接听,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
“哥。”吴万强的声音低沉,像是压着什么事,“你在镇上?”

“刚开完会。”吴万勋语气平淡,没多问。他知道,该说的他会说。

“我知道你忙。”吴万强顿了顿,“但我有急事。”

吴万勋慢下脚步,站在街角一棵老梧桐树下。树皮裂开,风吹树叶沙沙响,一片枯叶落下来,掉在他脚边。

他没说话,等对方开口。

“我认识个做外贸的,姓张,在市里公司当主管。”吴万强说得快但清楚,“以前送外卖时碰上的,常点我们片区的单。有次我帮他推电动车,后来加了微信。”

吴万勋皱了皱眉。他知道弟弟送外卖的事,也知道他其实是因为找不到稳定工作才去的。但他没打断。

“前两天听你说要去法兰克福出书,我就问他认不认识那边的人,能不能帮忙推一下。”吴万强继续说,“今天上午他回我了。我已经把你写的《声音引路》简介发过去了,还有你说的关键词——乡村广播、老槐树、半导体收音机这些。他答应帮我发到北美和东南亚的华人书店联盟看看,有没有人愿意试推电子版。”

吴万勋还是没说话。

他不是不信,而是不敢信。

这些年他写的东西一直没人看。出版社说“题材独特”,但签约时都说“市场前景不明朗,首印三千册起”。他咬牙答应,结果半年过去,书堆在仓库,本地书店都不进货。

他也投过海外平台,要么没回音,要么就是系统回复:“感谢投稿,暂不符合当前选题方向。”

现在一个靠送外卖认识的陌生人,一句话就要帮他打通海外渠道?

“你怎么知道怎么写简介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带着怀疑。

“我抄了你去年网上发的访谈稿。”吴万强声音低了些,“还有你那篇《留根的人》后记,我也看了。我不是不懂,我只是……懒得看。”

吴万勋手指捏紧了手机壳。

那篇《留根的人》是他三年前写的随笔集序言,讲村里老人一个个走了,记忆怎么断片的。他以为没人读,没想到弟弟居然看过。

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
他点开,看到一张聊天记录截图。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。对方头像是一辆红色摩托车,昵称“张·跨境老炮”。内容很短:

张:这题材有意思,现在海外华人挺怀念这种真实生活的记录。

张:我这边有两个书店群,一个在加拿大温哥华,一个在澳洲墨尔本,都是独立运营的,专做中文书推广。

张:可以把摘要发过去试试,先不收费,看反馈。

“建议强化‘普通人记忆’这个标签,别整虚的,人家就想看自己爸妈当年过的是啥日子。”

他又看到另一张图——一份简单的表格,标题是《近五年海外华人群体阅读偏好趋势》,其中“乡土纪实文学”一项在2023年明显回升,备注写着:“疫情后,离乡群体对童年场景、家庭声音的关注度上升17%”。

数据来源是某文化研究中心的公开报告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指尖一直在滑屏幕,好像怕这是假的。

他刚才还在印刷厂的小办公室里发愁,怎么让外国人理解田埂上的广播声。编辑建议加英文翻译、二维码连音频,甚至请网红代言,搞得像卖货。

可这张截图没有花哨词,没有包装概念,只有两条聊天、一张表、一句话。

但他信了。

因为那句话太准了——人家就想看自己爸妈当年过的是啥日子。

锅盖缝冒热气的日子,夏天停电大家坐院子听评书的日子,清晨六点半广播吓飞鸡群的日子。

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时代忘了的记忆,原来还有人记得,还想找回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?”他问电话那头,声音软了些。

“昨晚上。”吴万强低声说,“我翻你写的东西,一页一页看。看到你说赵老汉每天六点半蹲门口等广播报天气,我就想起小时候咱家那只公鸡,也是那个点打鸣。你还写夏天停电,大家搬板凳坐院子里听评书,那天晚上咱爸也在,摇着蒲扇哼‘薛仁贵征东’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整理想法。

“哥,我不懂文化,但我懂怎么把东西送到人手里。送外卖的时候就知道,地址写清楚、电话打得通、饭盒盖严实,人才能吃到热乎的。你现在写的书,就像那份外卖,得让人接得住。”

吴万勋站着没动。

风吹过来,带着尘土味和油条摊的油烟。他低头看着脚边水泥缝里长出的一株野草,灰扑扑的,但直挺挺地立着。

他想起小时候。

那年他十三岁,弟弟八岁。家里穷,过年连肉都吃不上。父亲病重躺在床上,母亲去邻村做工,一整天不回来。除夕夜,他煮了一锅红薯粥,兄弟俩坐在灶台前分着吃。弟弟吃完一碗,眼巴巴看着锅,却不说话。

他盛了一勺递过去。

弟弟摇头:“你吃吧,我不饿。”

他不信,伸手摸他肚子,鼓鼓的。

“骗人,明明饿了。”

弟弟笑了:“可你更辛苦,你要读书。”

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,这个整天捣蛋的小孩,心里什么都明白。

后来父亲走了,母亲也走了,村里年轻人一个个往外跑,只剩老人守空屋。他留下来写了十几年,把快要消失的声音、气味、光影,一笔一划记下来。

而弟弟呢?在外头晃荡,喝酒、换工作、被骗钱、半夜打电话哭诉“哥,我没用了”……他听得烦,又没法彻底不管。

可现在,这个人用最简单的话,说出了他写作的意义。

“你把那人微信推给我。”他说。

“已经发你了。”吴万强说,“他还说,要是有音频素材更好,他们可以配合做主题推送。这事我不敢应,得你定。”

吴万勋嗯了一声。

“哥,”吴万强声音轻了些,“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没用。我也知道自己懒,爱混日子。可这是你的事,我不可能装看不见。”

吴万勋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
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。

上个月他寄回家一批新书,照例要在母亲坟前烧一本。几天后邻居打电话,说吴万强悄悄把剩下的三十多本书全搬走了。

他打电话质问:“你拿去干嘛?卖钱?”

弟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在几个老小区摆了个旧书摊,免费借人看。有人问能不能买,我就收十块成本费,说是帮你回点印刷费。”

他当时愣住了。

“你不早说?”

“说了你也不信。”吴万强苦笑,“你以为我只会花钱,不会办事。”

是啊,他确实不信。

可现在,他开始动摇了。

“你要不信我,以后不用我也行。”吴万强说,“但现在这一单,我想帮你做成。”

电话安静了几秒。

“我在村口等你。”吴万强说,“咱们当面聊。”

通话断了。

吴万勋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了一会儿。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下来,落在对面墙上一块褪色广告牌上。“家电下乡补贴指定点”,字迹模糊,红漆剥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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