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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1章 合集宣传,反响热烈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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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万勋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还亮着。那条出版社的通知他没再看第二遍。手指摸着桌角的一道裂痕,是去年修犁时弄的,木头翻起来一点,摸着有点扎手。

他知道消息是真的。他也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
外面风不大,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,在墙上投下影子。院门半开着,铁链垂下来,随风轻轻响。一只灰猫从墙头跳下,落地很轻,尾巴一甩,钻进了柴堆后面。屋里很安静,能听见水壶底热水咕的一声。

不到一个小时,手机响了。

来电显示是出版社的编辑。

他接起电话,声音很平:“喂。”

“吴老师您好,”对方语气客气,“《老槐树下》合集已经通过终审,我们准备开始宣传,想跟您确认几个细节。”

“好,你说。”

“原计划是线上发布,但现在有几家书店愿意配合做陈列。需要您尽快提供主视觉照片和音频片段,时间比较紧,今天就得定下来。”

吴万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衬衫,袖口发毛,还有泥点。他站起来,走到屋角的木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黑色U盘。这是他三年来录的所有声音,有老人讲故事,有妇女唱采茶调,还有母亲最后一年哼的山歌。

U盘外壳磨损了,边缘发白,是他用胶布一圈圈缠过的。插进去之前,他习惯性地用袖子擦了接口。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,每次都小心,好像里面不是数据,而是不能重来的东西。

“可以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照片,”他说,“角度照正一点就行。音频我有三段:一段是老人讲建村史,一段是妇女唱采茶调,还有一段是小孩在树下念顺口溜。”

“太好了!”编辑声音轻松了些,“这些内容真实,正好符合我们的宣传方向。另外,明天上午十点有个采访,您和其他几位作者一起连线回答问题,方便参加吗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采访由我们主持,问题会提前控制范围。主要是问创作初衷和记录过程,不会涉及隐私或敏感话题。”

“我不怕谈过程,”吴万勋说,“写这本书,就是想让人听见那些平时没人听的话。”

电话挂了后,他打开电脑。机器很旧,启动慢,风扇嗡嗡响,像累了一样的牛在喘气。显示器边上有条细缝,画面偶尔闪一下,但他习惯了。等页面出来,他插上U盘,开始找文件。

光标上下移动,停在一条叫“奶奶的梅子酒_”的录音上。这是他在妹妹店里录的。那天阿珍奶奶坐在门槛边,手里捏着一枚褪色的银戒指,一边回忆女儿出嫁那天的事,一边轻轻摇头。她说话很慢,中间常停顿,像是要把几十年前的画面重新拼起来。她说:“那天雨下得大,抬轿子的人摔了一跤……可新娘子没哭,反倒笑了,说‘这一摔,命就稳了’。”

他还记得阳光斜照进屋子,落在她满是皱纹的手背上,戒指反射出一点光。录音结束时,她抬头问他:“你真要把我说的话印成书?”他点头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你得写清楚,我不是为了让人可怜我才说这些。”

他又选了两段劳动时的录音:一段是春耕时七八个男人在田埂上喊号子,节奏整齐;另一段是秋收夜里,妇女们围坐剥玉米,边讲笑话边唱歌。每段都加了简单的说明文字,字体普通,字号适中,没有花哨。

做完这些,天黑了。

窗外传来狗叫,远处有孩子喊娘吃饭的声音。他关掉灯,屋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风扇还在转,空气闷热,汗从脖子滑下去。他没动,就这么坐着,听着自己的呼吸和机器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
他想起父亲第一次听说他要做这件事的样子。

那时刚吃完饭,父亲蹲在门口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他试探着说:“我想把村里老人说的话记下来,出一本书。”父亲没抬头,只问了一句:“谁要看?”他一时说不出话。父亲吐出一口烟,慢慢说:“咱们这些人,一辈子种地,话也土,城里人听了顶多当新鲜看看。”他没反驳,只是说:“可这些话,总得有人留着。”父亲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
现在,这本书真的要出来了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,闹钟响了。他起床烧水洗脸,换了一件干净衣服——不是最好的,但至少没补丁。七点半,他坐在桌前,戴上耳机,打开摄像头。屏幕上陆续出现几张陌生脸,都是参与写书的人,来自不同村子,有的在炕上,有的在办公室,还有一个站在田埂上,背后是一片油菜花。

出版社编辑出现在中间:“各位老师早,感谢大家准时上线。待会儿记者进来后,我会先介绍,然后请每位老师简单说两句创作体会。重点突出‘真实记录’和‘普通人发声’这两个词。”

吴万勋点头。

几分钟后,记者接入。第一个问题是:“你们为什么要用口述史的方式写乡村?是不是因为农村越来越冷清,想留下一些记忆?”

有人刚要开口,吴万勋说了:“我们写的不是冷清,是活着的人怎么过日子。也不是为了‘留下记忆’才去记,而是这些人本来就在说话,只是以前没人写下来。”

镜头转向他。

“比如我村里一位老太太,每年夏天都酿梅子酒。她说那酒是给出门的女儿备的,‘喝了这个,就不怕外头冷’。这话她说了几十年,没人当回事。但我记下来了。这不是苦,是她在土里活出的一点光。”

短暂沉默后,另一个作者接话:“我也一样。我写的是村里的接生婆,她帮三十多个孩子落地,自己却没读过一天书。她的故事不是悲情,是力量。”

记者换了问题:“有网友质疑,这种书会不会变成城里人的怀旧消费品?农民真会在意自己的话被印成书吗?”

这次吴万勋没马上答。他摘下耳机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。水烫嘴,他吹了吹,放下杯子。

“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,”他说,“但在我们村,有人听说自己的话要上书,专门来找我,问我能不能再讲一遍。他说上次说得不好,漏了重要的事。还有一个老头,让我一定写清楚他修水库那年是怎么扛石头的,‘不然后人以为那工程是天上掉下来的’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他们在意。不是因为能赚钱,是因为被人当人看了。”

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。结束后,编辑私下发消息:“刚才那段话被剪进宣传片预告片了,反响不错。”

吴万勋没回。他拔下U盘,收好电脑,走出屋子。院子里静静的,父亲不在,应该是去地里锄草了。他站在院中,抬头看天。云厚,阳光透不出来,空气闷热,像要下雨。

回到屋里,他打开手机,看到热搜词条:#老槐树下口述史合集#。点进去,是出版社发布的宣传视频。背景音乐轻,先是黑白老照片,接着切换到各地村庄实景,最后停在吴家山村口的老槐树上。画外音念着他昨天说的话:“我们写的不是苦,是人怎么在土里活出光。”

评论区已有上千条留言。

“看完预告片,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。”

“原来老家也有这么多故事。”

“我妈就是那种一辈子不说苦的人。”

“希望这本书不要被包装成‘苦难展览’,它应该被当作一份证词。”

也有不同的声音:

“又是知识分子下乡捡故事?”

“城里人拍个短视频都说助农,你们出本书就能改变农村?”

“真关心农民,不如直接捐点钱。”

出版社转发了一条高赞评论:“看完预告片,我给爸妈打了电话。”配文:“被记住,就是最好的传承。”

吴万勋看着这条微博,犹豫了一下,点了转发。他自己没写话,只附上了同一个链接。

中午饭是他一个人吃的。面条煮多了,剩下半碗。他没热,打算晚上吃。吃完收拾碗筷,擦桌子,把抹布挂在灶台边晾着。然后坐下,打开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写着几行字:

“宣传开始了。

有人支持,有人怀疑。

都不是重点。

重点是声音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
下午三点,编辑又打来电话。

“吴老师,首波宣传效果比预期好。视频播放量破五十万,话题阅读量快两百万。书店反馈也好,北京、杭州、成都三家门店主动要求延长展期。我们打算下周再推一轮深度报道,您这边如果方便,可以再接受一次专题采访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下周二,还是远程连线。这次侧重个人经历,比如您是怎么开始做这件事的,中间有没有想过放弃。”

“可以说实话吗?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那我就说:从来没想过放弃。不是因为我多坚定,是因为每次想停的时候,都有人来找我录音。他们不说‘你要坚持’,但他们愿意把自己的事讲给我听。这就够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“这句话……能不能留着?我觉得特别重要。”

“你用吧。”

傍晚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先是几滴砸在窗上,接着连成线。他起身关窗,顺手把外面的衣服收进来。衣服还没干,摸着潮。他叠好放进柜子,转身看见手机亮了一下。

是合作作家群的消息。

一人说:“刚刷到我们书的话题,上热搜第二了。”

另一人回:“我家亲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真出书了,说要在县城新华书店找。”

第三人发了个截图,是某公众号的标题:《当乡村自己开口说话》。

没人发庆祝表情,也没人说“火了”。大家只是默默看着,像守着一件刚出炉的东西,不敢碰。

吴万勋退出群聊,点开发朋友圈的界面。他翻了一遍今天的所有动态,最后停留在自己转发的那条微博上。点赞数涨到了三千多。他没做什么,锁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雨越下越大,屋顶传来密集的敲击声。他坐在桌前,听着雨声,想起昨夜全家围坐喝酒的情景。那时他还拿着打印稿,父亲把纸折好塞进胸口口袋。现在那张纸可能已经被拿出来,压在抽屉底下,或者贴在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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