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开业庆典,双喜临门(1/2)
吴万勋背着帆布包,从火车站的台阶走下来。风很大,吹在脸上,带着山里的味道。他没打伞,头发被风吹乱了,有几缕贴在额头,湿漉漉的。他的脚步很稳,鞋子踩在地上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音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包里东西都还在。电脑和文稿没丢,李婶给的半盒饼干也好好地裹着塑料纸,没压坏。他左手还攥着车票,边角已经软了,颜色发白,像是被手心捂了很久。这张票是他半个月前买的,硬座,坐了二十多个小时。车上人很多,泡面味混着汗味,他靠在窗边看外面的田野和铁轨。耳机里放的是爸爸去年冬天录的一段话:“你妹店要扩了,你弟想搞电商……你写的那些东西,村里人都念叨呢。”
那时他在出租屋,坐在床上,台灯是黄的,电脑屏幕亮着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《老槐树下:吴家山村口述史合集(暂定)》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那是妈妈去世第三年,爸爸第一次提起他的写作。
现在,他回来了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路边水渠里还有春末的雨水,映着天光,有点晃眼。几个小孩蹲在田埂边玩弹珠,赤脚踩泥巴,裤腿卷到膝盖,脸上也有泥点。他们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陌生又好奇,然后继续低头玩。一个男孩小声说:“是城里回来的那个大学生吧?”另一个摇头:“不是大学生,听说是在外头写书的。”第三个笑了:“写书能赚钱吗?我家鸡都不吃纸。”
吴万勋听见了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话。三年前他辞职回乡整理村志,亲姑妈都说:“好好的办公室不坐,跑去翻老人牙缝里的故事,图啥?”可他知道,有些事不是为了图什么才做,而是不做心里就空。
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他停了一下。这棵树据说清朝就有了,一直是村子的标志。树影落在地上,枝干比去年更粗了,主干要两个人才能抱住。树皮裂开几道深纹,像晒干的泥地。他伸手摸了摸,粗糙,还有太阳晒过的温度。那一刻他想起昨天在出版社看到的新书封面设计稿,背景就是这棵老槐树,角度几乎一样。
只是现在它是真的,站在这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稻田翻土的味道,还有野花香和炊烟味。现实和梦想好像不再那么远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还没进院子,就听见妹妹喊:“哥!你可算回来了!”
声音清脆,带着高兴,穿过午后的风传过来。吴万娇穿着红底白花的围裙,手里拿着红布条,站在小店门口踮脚往上看。她个子不高,脖子伸得老长,一边指挥吴万强挂灯笼,一边回头张望路口。
店门上的招牌是木头做的,手工刻的字,漆成深褐色,写着“吴家小铺·山货故事馆”,的。当初吴万娇还笑他:“你这话太文了,谁看得懂?”后来顾客都说这句最打动人心。
现在这块牌匾挂在檐下,迎着阳光,静静地说着一家人的坚持。
吴万强站在凳子上,一手扶墙,一手拉绳子,脸憋得通红,额头出汗。“我快撑不住了!”他喘气,“这绳子怎么这么短!”
“你再歪两公分,灯笼就斜了。”吴万娇仰头盯着,“今天可是开业第一天,全村人都会来看,你挂个灯笼都挂不好?”
“我也尽力了!”吴万强嘟囔,“你来试试,站高了头晕!”
“我手里全是布条,沾灰。”她一转头看见吴万勋走进巷子,立马喊,“哥,快来帮忙!”
吴万勋放下包,走过去接过绳子。他个子高,站着就能碰到。他拉直绳子,调好位置,打了两个死结,试了试不松,才放手。灯笼稳稳当当挂在门框中间,红纸被风吹得轻轻鼓动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吴万娇绕着看了两圈,点头:“嗯,顺眼多了。”
吴万强跳下凳子,拍裤子上的灰:“总算弄完了。这活比搬砖还累。”
“少抱怨。”吴万娇瞪他,“今天是我店扩租后第一天营业,全村人都要看,你挂个灯笼都搞不定?再说,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是‘新农人’?创业哪有轻松的?”
“我是做电商的好吗!”吴万强不服,“你们是体力活,我是脑力输出!”
“那你倒是输出个销量出来啊。”吴万娇挑眉。
话音刚落,手机响了。吴万强掏出手机一看,眼睛亮了:“卧槽!首单成交!北京来的订单,买了两瓶野蜂蜜、一罐腊八蒜、三包炒米糖!备注写着‘支持乡村文化传承’!”
兄妹俩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吴万勋看了看店面。确实比以前大了一倍,原来只能摆三排货架,现在能放五排。货架是爸爸用老杉木做的,刷了清漆,保留木头原来的纹路。上面整齐摆着各种山货:干菌菇、野生金银花、红薯粉、酸豆角、百花蜜……每样旁边都有小卡片,写着原料、做法,还有村民的小故事。
比如一瓶“奶奶的梅子酒”,标签上写着:“1987年夏天,阿珍奶奶为出嫁的女儿酿了三坛酒,说‘喝了这个,就不怕外头冷’。如今女儿定居省城,每年还托人问酒有没有新酿。”这是吴万勋写的,简单,但让人心里一暖。
角落有个小茶座,放着竹椅和矮桌,桌上摆着妹妹做的点心样品:山楂糕、猕猴桃饼、核桃酥。墙上贴着一张规则表,字是爸爸写的:
“提供祖辈故事、老物件照片、传统手艺流程的人,可以换本店商品或现金奖励。一经采用,署名登在《山货故事集》里。”
这条规则是吴万勋提的。一开始没人理,直到他去拜访村里的陈阿婆,请她讲年轻时用银针救难产邻居的事。那篇文章发布后,被县文化馆转载,还来了民俗学者。从那以后,村民们开始主动送来旧物和回忆——锈铜铃铛、抗战时期地下交通员的故事、泛黄的情书……
“李婶送的花呢?”吴万勋问。
“在屋里。”吴万娇指柜台后面,“她说早上刚摘的,让我摆在门口显眼处。”
吴万勋进去,看见几盆野菊和一串红摆在木架上,花瓣带露水,颜色鲜亮。他小心端出来,一盆盆地放在台阶两边,动作轻。他又把红布条系在屋檐下的铁丝上,打结用了小时候爸爸教的“双扣法”,结实不会散。风吹过,布条飘起来,像小旗子。
“这下真有喜气了。”吴万娇站在门口看,笑了,眼角弯起,是好久没见过的踏实和满足。
吴万强看手机:“十一点四十了,鞭炮准备好了吗?”
“在堂屋。”吴万娇说,“等爸来了就点。”
话刚说完,吴建国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,裤脚卷着,鞋上沾泥,裤管挂着草叶。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只是看着孩子们忙活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很深,像土地一样沉默。
他把锄头靠墙,进屋换了衣服才出来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领口整齐,纽扣扣到顶。这是他唯一的好衣服,只在重要日子穿。
“爸,您看这样行不行?”吴万娇迎上去问,语气有点紧张。
吴建国点点头:“好,挺齐整。”
他走到小店门口,抬头看招牌,看了很久,嘴唇微动,像在默念。最后低声说:“‘三代手艺’……你奶要是还在,也高兴。”
没人接话。空气安静了一下,连风都像停了。
吴万娇眼眶忽然红了。她记得奶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:“丫头,咱家的手艺不能断。”那时她不懂,只知道打牌赢钱才是本事。现在她明白了,所谓“手艺”,不只是做酱晒菜酿酒,更是把一代代人的温度留下来。
“点鞭炮吧。”吴建国说。
吴万强拿竹竿,把鞭炮挂在门前树杈上。吴万娇划火柴,引信“嗤”地燃起,火星跑了几秒,噼里啪啦炸开了,纸屑飞舞,麻雀吓得扑棱棱飞走。村里人听见动静,陆续探头,有人走出来看。
李婶第一个来,提着竹篮,里面是刚蒸的糯米糕,热气腾腾,有艾草香。“开业大吉啊!”她笑着说,把篮子递给吴万娇,“我特意多蒸了两笼,给你招呼客人用。”
“谢谢李婶。”吴万娇接过,眼眶发热。
“你这店办得好。”李婶拍拍她肩,“以前都说你整天打牌不务正业,现在看看,谁不说你有出息?你哥写的书也要出了吧?听说还要印成书卖?”
吴万娇点头:“嗯,刚收到通知。”
“哎哟,了不得!”李婶感叹,“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作家了?你妈走得早,要是知道你们三个孩子都成器了,该多安心。”
又有邻居陆续送来鸡蛋、青菜、腊肉,说是贺礼。王伯送了一筐土鸡蛋,叮嘱:“留着补脑子。”赵姨带来新鲜竹笋:“炖汤喝,清火。”连平时不出门的周爷爷也让孙子送来一小坛豆瓣酱,附言:“给你们添点味道。”
吴万娇一一收下,连声道谢。小店门口渐渐聚了人,有看热闹的,也有真想买东西的。一个游客模样的女人走进来,背帆布包戴遮阳帽,拿起一瓶野蜂蜜问价格。
“三十五一瓶,纯天然无添加。”吴万娇立刻迎上去介绍,声音利落,“蜜源来自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野山花,采蜜周期三个月,每户蜂农都有记录。我们还想建‘蜂农故事墙’,让每一滴蜜都有来历。”
女游客频频点头,最后不仅买了蜂蜜,还打包全套山货礼盒,临走说:“这些故事让我想起爷爷。他在农村长大,总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土地的意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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