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家庭温暖,消除疲惫(2/2)
打开另一个文档,准备加新的采访名单。
刚敲第一个名字,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是父亲在收拾灶台。
水龙头哗哗响,碗筷轻轻碰。
接着是拖地声,扫帚划过地面,一下一下,很慢。
吴万勋停下打字,听了会儿。
等声音停了,他继续敲。
十点十七分,他合上电脑,关灯。
屋里黑了,窗外透进一点月光。
他站起来活动腰,走出去。
堂屋灯还亮着。吴建国坐在小凳上,往炉膛塞柴火。锅里水开了,咕嘟冒泡。他掀开盖,
“爸,你还没睡?”吴万勋站在门口。
吴建国抬头:“你忙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点夜宵再睡。”他说,“面条,不硬。”
吴万勋没推辞。他走过去坐下。父亲端来一碗面,上面有两个荷包蛋,蛋黄没破,香味扑鼻。
他拿起筷子,吹了两下,吃了一口。
面软硬刚好,汤里有葱花和猪油香。
他低着头吃,吃到一半,发现父亲没动。
“你不吃?”
“我吃了。”吴建国说,“你看你脸都瘦了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。他知道父亲在看他,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在数他的皱纹。那些细纹是熬夜刻的,眼下青黑是累出来的。父亲不懂他的工作,但他看得懂他的疲惫。
他吃完面,连汤都喝了。放下碗,父亲接过放进水池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得忙。”
吴万勋点头,站起身。走到西屋门口,回头说:“爸,书要是真出了,我给你买个收音机。你爱听评书,到时候能听我写的。”
吴建国背对着洗碗,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写得好就行。”他说,“别的,我不图。”
吴万勋没再说话。他进屋,脱鞋上床,拉过被子盖好。
屋里安静,只有钟在响。
他闭上眼,脑子还在转,但不像之前那么乱。
他知道明天还要改稿,要开会,要核对细节。
但他不怕了。
他翻身朝墙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是去年漏雨留的。雨水流下来,在墙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印子,现在干了,只剩淡淡褐色。
他盯着那道缝,慢慢闭上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父亲轻轻推开房门,给他掖了掖被角。
脚步很轻,怕吵醒他。
接着是关门声,锁扣落下,轻轻一响。
他没睁眼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鸡还没叫。
吴万勋醒了。
他睁开眼,屋里有点光,窗帘边透进一丝青色,像夜幕被悄悄拉开。他坐起来,身体不沉了,脑袋清楚了。昨晚那一觉虽短,但把积压的累都排出去了。
他下床穿鞋,走到桌前,打开笔记本。
文档还在,光标停在昨晚最后一行。
他戴上耳机,重播老杨头的录音。
这一次他听得更细。
每一个停顿,每一声咳嗽,每一句方言,他都记下。他甚至注意到背景里的狗叫、孩子的笑声、风吹树叶的声音。这些原本是杂音,现在却成了真实的一部分。他明白了,这不是小说,是活着的历史。
七点十分,他听见灶火烧起来。
接着是煮粥的声音。
他存下文件,合上电脑,走出房间。
堂屋里,吴建国正在锅里下米。
看见他出来,说了一句:“粥马上好。”
吴万勋点头,在桌边坐下。
桌上摆着咸菜碟、筷子筒,还有他昨晚用过的碗,已经洗干净,倒扣着晾干。
他没说话,就坐着。
等粥盛上来,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热,但不烫。
米开花,入口软。
他一口一口喝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上,慢慢移动。
门外,村里的狗叫了两声,接着是开门声,有人开始扫地。
吴万勋吃完最后一口,放下碗。
他站起身,回西屋拿了帆布包,把笔记本、U盘、打印稿装进去。
拉链有点卡,他轻轻抖了两下,慢慢拉上。
他背起包,走到堂屋门口。
吴建国正在刷锅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吴建国回头,看了他一眼: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清晨的风吹在脸上,凉而不冷。
村道上没人,草叶上有露水,亮晶晶的。
他沿着路走,脚步比前几天稳多了。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。
屋顶上还有炊烟,细细的一缕,升向天空。那烟在晨光中很温柔,像无声的守望,缠绕着屋檐,迟迟不散。
他没多看,转身继续走。
包在肩上,不重。
他知道,等开完会回来,家里还会亮着灯,饭还在锅里,父亲会说“回来了”,李婶可能又会送来吃的。
他走得不急,一步接一步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背上,暖烘烘的。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很长,很稳。
他知道,那趟车通往城市,通往出版社,通往更多人能看到这本书的地方。
他写的每一个字,都会穿过山岭和田野,到达那些从未见过的人手里。
他不怕它们被遗忘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人在等。
有人在看。
有人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