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市场竞争,家事烦扰(2/2)
吴万强抬头,眼神亮了。
“我没让你赢。”吴万勋说,“我让你别输得太难看。你稳住老客户,等他们发现‘山野优选’的肉越吃越不对劲,自然会回来。你姐也一样,她抄得了形,抄不了魂。你把‘我是谁’写在招牌上,摆在动作里,她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吴万娇咬着嘴唇,“那我要是……涨价呢?”
“涨。”吴万勋说,“但得涨得有理。你贴个告示,说原料上涨,手工费增加,但每天限量三十个,先到先得。稀缺比便宜更有吸引力。你要是还怕,就把制作过程拍下来,放摊位前循环播。让人知道,这不是流水线,是你一个人,从和面到出炉,两个钟头守着一炉火。”
吴万强忽然笑了,“哥,你不去当老板,真是亏了。”
“我是写小说的。”吴万勋淡淡说,“小说里最怕千篇一律的角色。现实里也一样,谁都不想吃一个味道的烧饼,买一份没名字的腊肉。”
三人安静下来。阳光照进屋里,灰尘在光里飘。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摇。
“我下午就去镇上打招牌。”吴万娇说,“还得买个喇叭,录一段话,放摊位前。”
“我也回去整理客户名单。”吴万强站起来,“先把退单的挨个问一遍,看看真实原因。”
“别光问。”吴万勋提醒,“问完记得做点什么。”
两人点头,收拾东西准备走。吴万娇出门前回头,“哥,你这几天在家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项目阶段性结束,我回来几天。”
“那……有事随时找你?”吴万强搓着手。
“找我。”吴万勋说,“我这几天在家。”
两人走了。院里又静了。吴万勋回到屋里,拿出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笔悬着,没写。他原计划今天整理老杨头的录音,还要补后记。但现在时间被占了。他写下一行字:“帮得了弟妹一时,帮不了他们一世。我能做的,只是让他们看清路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到桌上。屋里只有台灯亮着,光线昏黄。窗外虫鸣响起,蛙声一阵一阵。老槐树的影子爬上窗。
他去厨房倒水。铝壶凉了,他重新烧。水没开,他靠着灶台等。隔壁有响动,是吴万娇在数钱。硬币碰撞声清脆,一下,两下,然后停住,像是少了什么。他听见她轻声骂了一句,又继续数。
水开了,他灌进保温杯,拧紧盖子,端着回屋。经过堂屋,看见桌上还留着吴万强带来的账本,翻开的那页画着箭头和红圈。他没碰,走进西厢房,关灯,躺下。床板硬,翻身吱呀响。他睁着眼,看天花板。黑暗里,耳朵听得清楚——风掠树叶,远处狗吠,还有隔壁拉开抽屉又关上的声音。
他闭上眼,呼吸平缓。脑子没停。他知道,今天说的话,未必立刻有用。市场竞争不会停下,仿制品也不会消失。他只是给了他们一根绳子,能不能抓住,还得看他们自己。
保温杯放在床头,水温传到掌心。他想起昨夜火车上,那本合集沉甸甸的。那时他以为,最重的是那些没说完的话。现在他明白,更重的,是已经说出口却不知能否落地的那些。
他翻了个身,枕头塌了。窗外月亮出来,照在老槐树的新芽上。
第二天清晨,鸡叫第一遍。他醒来,没马上起身。听见父亲在院外翻地,锄头碰土的声音一下一下。他坐起来,脚踩在地上,凉。桌上的笔记本还合着,笔搁在上面。
他没打开,穿衣,洗脸。走出房门,看见吴万娇的床收拾好了,人不在。堂屋桌上留了张纸条:“去镇上打招牌,中午前回来。”
他点头,去灶房煮粥。锅坐上,他站在门口看老槐树。阳光照在树干上,裂缝清晰。他知道,今天不会有奇迹发生,也不会有转机降临。有的只是坚持,和一次次调整。
锅盖冒白汽,他转身拿碗筷。这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头,看见吴万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叠纸,脸上有汗,眼里发亮。
“哥。”他说,“我问完了。十个退单的,八个都说忘了续订,两个嫌送货慢。我已经约了五个今晚上门送豆豉腊肉丁,顺便聊聊。”
吴万勋点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吴万强把纸递过来,“我把合作社的客户分了类,老客户标红,新客户标蓝,准备做个回访表。你昨天说的,我全记下了。”
吴万勋接过纸看了看,字迹潦草但清楚。他把纸放在桌上,“去做吧。”
“嗯。”吴万强应了,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哥,谢谢你。”
吴万勋没抬头,“去忙你的。”
吴万强走了。院里安静。锅里的粥咕嘟响,他掀开盖搅了搅。米粒翻滚,白气升腾。他盯着锅,直到粥变稠,才关火。
他盛了一碗,端到堂屋桌上。筷子摆好,等家人回来吃饭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空椅子上。他坐着,没动勺子。
他知道,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中午前,吴万娇回来了。她提着泡沫箱,里面是刚做的铜版纸招牌,还有一台小型扩音器。她把招牌立在院中,上面写着:“吴家村三代传承·妈妈的味道”,底下一行小字:“纯手工辣酱烧饼,每日限量三十,售完即止。”
“喇叭呢?”吴万勋问。
“录好了。”她按下按钮,机械女声响起:“本摊所用辣酱,为祖传秘方,选用本地红椒,柴火慢炒七小时,绝不添加防腐剂。每个烧饼,均由本人亲手制作,耗时一百二十分钟。感谢支持传统手艺。”
吴万勋点点头,“可以。”
“我还拍了视频。”她掏出手机,“从和面开始,到出炉,全程记录。明天就放摊位前循环播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说。
下午,吴万勋去了村委会。他找到村主任,借了会议室,召集几位老人和妇女开会。他讲了“山野优选”的问题,也说了弟弟妹妹的难处。他说:“他们卖的不是东西,是信任。我们能守住的,也不是价格,是名字。”
会后,几位老人主动帮忙宣传。李婆婆说:“我孙子在镇上开超市,我去跟他说,让他优先进货吴家的腊肉。”王叔说:“我可以骑车去周边村送消息,告诉老主顾,别贪便宜。”
第三天,吴万强开始上门回访。他带着一小罐豆豉腊肉丁,挨家送去。有人开门冷淡,他也不恼,笑着说:“尝尝,这是咱家老法子做的,配稀饭最香。”有人抱怨送货慢,他就记下,承诺下周起每周二、五定时送达。
第五天,吴万娇的烧饼摊前排起了队。她的新招牌立着,喇叭播放,视频在手机支架上滚动。有个老太太买了两个,咬了一口,说:“这味儿,跟你妈当年一模一样。”吴万娇眼眶一热,低声说:“我一直没改。”
第七天,有顾客悄悄告诉吴万强:“‘山野优选’的腊肉,吃着一股冷库味,香肠也没嚼劲。”吴万强没说话,只把这话记在本子上。
第十天,老李家主动打电话来:“小吴啊,下次送货能不能加点量?我家亲戚要带几斤走。”吴万强声音发颤:“好,我明天就送!”
第十五天,吴万娇的烧饼限购令生效。三十个售罄后,她收摊回家。隔壁摊主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默默收起了自己的“现场制作”牌子。
吴万勋依旧住在西厢房。他开始整理老杨头的录音,把那些关于挑夫、山货、古道的故事,一字一句敲进文档。有时写到深夜,他会停下来,走到院中,看那棵老槐树。
树的新芽已长成嫩叶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知道,树不会说话,但它活着,就证明有些东西没死。
某天夜里,他梦见自己站在出版社的签售会上。读者排成长队,有人问他:“你为什么总写农村?”他答:“因为那里有人,有故事,有没被说尽的话。”
醒来时,天还未亮。他打开灯,翻开笔记本,在那行“帮得了弟妹一时,帮不了他们一世”
他合上本子,走到窗前。东方微白,晨雾弥漫。远处,吴万强骑着自行车出发了,车后绑着腊肉箱,身影渐渐融入晨光。
吴万娇也推着烧饼车出门,喇叭里传来她录的新版本:“今天是第三十八天,限量三十,谢谢大家的信任。”
吴万勋站在院中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清冽,带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。
他知道,日子不会突然变好,但只要不停下,路就会一直向前。
他转身回屋,打开电脑,敲下新书的标题:《老槐树下》。
光标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