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市场竞争,家事烦扰(1/2)
火车轮子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,一下一下地响着。吴万勋靠在车窗边,头轻轻碰着玻璃,他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,但眼睛
外面是黑下来的田野,天已经全黑了,远处有几点灯光,看起来很远。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很快又没了声音。
他睁开眼,从包里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,脸上被光照着。有两个未读语音。
第一条是弟弟吴万强发的,语气很急:“哥!客户都被抢了!那家公司卖三块五一斤腊肉,比我们成本还低!我今天跑了三个村,一个订货的都没有!”第二条更着急:“他们还送香肠试吃,说是‘生态无添加’,谁信啊?咱们才是真山货!”第三条只剩喘气:“哥,你说我咋办?再这样下去,合作社刚签的合同都保不住。”
他没回,点开第二条语音,是妹妹吴万娇发的,语气带着火气:“哥,你听我说,隔壁摊子今早开始卖辣酱烧饼,跟我一模一样!面是现擀的,刷的辣酱,撒的芝麻,连油纸都一样!她一天比我多挣两百!我问她配方哪来的,她说‘自己琢磨的’,鬼才信!肯定是有人嘴快,把咱妈那方子说出去了!”
吴万勋把手机扣在腿上,凉凉的。他看着玻璃上的倒影,自己看起来很累,眼角有皱纹,鬓角有点白,嘴唇干裂。手背上有厚厚的茧,那是写字和干活留下的。
他想起昨晚工作室的事。林野拿着打印好的稿子说:“人走了,话还在。”当时他没太懂,现在明白了,人心散了,故事就断了。
他先打给吴万强。电话响了五声才接,背景有风声。
“哥!”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。
“别急。”吴万勋说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村口电线杆底下。”吴万强声音哑,“老李家退单了,说隔壁镇那家公司送货上门,还给返现。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,老槐树下。”他说,“叫上你姐,我到家就去找你们。”
“你回来了?”弟弟松了一口气。
“刚上车。”他说完挂了,又打给吴万娇。
“哥?”她接得很快,像小时候等他带糖回来。
“明早十点,老槐树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别迟到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,“你管这事?你不是忙着写书?”
“书能等。”他说,“你们不能等。”
他收起手机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。封面是蓝色布的,边角磨破了。第一页写着“261章终稿提交”,音、修改《挑夫夜行》第三节细节。他盯着这些事,笔停在纸上,没写下新的内容。列车晃了一下,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他合上本子,靠回去闭眼。
这一睡就是几个小时。他梦见自己站在老杨头的窑洞前,老人坐在门口抽烟,火星一闪一闪。老人说:“你写的那些事,别人记不住,但土地记得。”他想说话,却说不出。
天快亮时,车到了南溪站。车站不大,水泥台,顶棚漏水,地上有积水。他拎包下车,风吹过来,带着土味和雨水味。村路是碎石铺的,他一步一步走,脚步声单调。
路边狗叫了几声,又停了。一只花猫从墙头跳下,看了他一眼,钻进柴堆。他认得这条巷子,石头位置没变,墙根多了青苔,院门锁换了新的。
走到自家门口,铁门没关严,他推门进去。院子里安静,堂屋门关着,东厢房有动静,是吴万娇起床了。床吱呀响,接着是拖鞋声,然后水龙头开了,她在洗脸。
他放下包,换了鞋,去灶房烧水。灶台还是老样子,砖缝有油垢,锅底熏黑。水壶坐上炉子,他站在门口看那棵老槐树。树皮裂了,枝干歪斜,去年被雷劈过,半边枯了,今年春天又长出新芽。
他记得小时候爬树摔下来,额头磕破,父亲用草药敷,母亲念叨:“你这孩子,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”现在兄弟姐妹都大了,事也一件接一件。
水开了,他泡了碗方便面,蹲在门槛上吃。面汤热,喝一口身子暖了。面条软,调味粉咸,但他吃完了。吃完把碗放灶台边,正要回屋,听见外面喊:“哥!”
吴万强骑着旧自行车冲进来,差点撞墙。他跳下车,头发乱,眼圈黑,手里攥着几张纸。
“我带账本了。”他喘着气,“你看,这是上个月销量,这周掉了一半!”
吴万勋接过纸,是打印的表格,红笔圈出几个数字,箭头指着下降的线。“对方什么公司?”他问。
“叫‘山野优选’,注册在外县,法人不是本地人。”吴万强咬牙,“他们腊肉包装印着‘非遗传承’‘百年工艺’,全是假的!我们才是手续齐全的!”
“有没有查他们成本?”吴万勋问。
“查不了。”吴万强摇头,“但他们价压这么低,肯定掺了料,要么就是冻肉冒充鲜肉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,走到堂屋桌边坐下。桌子是老榆木的,桌面坑洼,有茶杯印。吴万强跟着进来,一屁股坐长凳上,鞋底沾泥,蹭在桌腿。
“你姐呢?”吴万勋问。
“来了。”吴万娇提着塑料袋进来,脸色不好,“我摊子今早只卖了十七个烧饼,上个月这时候能卖五十多个!”
她把袋子放在桌上,里面是几张照片,拍的是隔壁摊的招牌。“你看,连字体都学我!我写的‘吴家烧饼’是圆体,她也用圆体!还有这个‘现场制作’的牌子,我挂了三个月,她昨天才挂,一模一样!”
吴万勋一张张看。照片清楚,摊位、招牌、顾客排队的位置都很像。“她以前卖什么?”他问。
“杂粮煎饼。”吴万娇哼一声,“手艺一般,没人排队。上周突然换配方,还请了个穿围裙的‘老师傅’站旁边,装模作样。”
“请的?”吴万勋抬头。
“租的。”吴万强插嘴,“村里老刘头,闲着没事,给她五十块钱站一天,说是‘祖传技艺传承人’。”
吴万勋把照片推回去,看着两人:“你们知道他们为啥能降价?”
“便宜呗!”吴万强脱口而出,“想把我们挤死!”
“那他们图啥?”吴万勋问,“赔钱赚吆喝?”
吴万强愣住。
“我猜。”吴万勋慢慢说,“他们不是小打小闹,是冲着市场来的。低价是为了占份额,等把咱们这类小户压垮,他们就能抬价。你是合作社牵头人,客户多是熟人,信任你这个人。他们打价格,你就跟?那你跟普通贩子有什么区别?”
吴万强低头,手指抠着桌缝。
“你呢?”吴万勋转向吴万娇,“她模仿你,你就慌了?”
“我能不慌吗?”吴万娇声音高了,“我妈留下的方子,我守了两年才做出名堂,她三天就抄走!我每天凌晨三点和面,六点出炉,冬天手裂口子,夏天烫出水泡,她现在拿着我的心血赚钱,你还问我慌不慌?”
“那你就该让她抄?”吴万勋反问,“她抄的是做法,抄不了你是谁。你卖烧饼,靠的是啥?是味道?是新鲜?还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妈教你的那套规矩?”
吴万娇没说话。
“就像我写东西。”吴万勋说,“别人写都市爱情,我也去写?那我永远写不过人家。我写吴家村的事,写老人讲古,写挑夫夜行,是因为这些是我亲眼见、亲耳听的。我不怕别人写类似题材,我怕的是自己写得不像。”
吴万娇低头,手指绕着塑料袋提绳。
“你那个摊子。”吴万勋说,“能不能换个牌子?写清楚‘吴家村非遗小吃·三代传承’?你现场做,就让顾客看着,告诉他们这辣酱是怎么熬的,芝麻是哪年种的,你妈临走前怎么叮嘱你别改方子。你不是在卖烧饼,你是在讲一个故事。”
吴万娇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。”吴万勋对吴万强说,“你那些客户,退单的,你一个个打电话问,是不是真觉得对方便宜?还是只是没人维护?你合作社成立那天,我看见你给每户送了腊肉试吃,还附了卡片,写着‘感恩支持’。这一招,现在还能用。”
“可他们已经下单了……”吴万强犹豫。
“那就送点别的。”吴万勋说,“比如腊肉边角料,煮一锅豆豉辣椒,让他们尝尝正宗吃法。或者写个短信,说‘最近辛苦,天气热,注意身体’。你卖的不只是肉,是人情。他们找你,是因为信你这个人。价格战打不死信任,但冷落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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