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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5章 神秘偏见,暗流涌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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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追问,也没人提问。林野看表:“接下来听第二位分享。”

会议继续。第二位女作家讲她在山区小学调研的事。她说得很细,放了很多学生画画的照片。大家听得认真,有人提问。

吴万勋没再说话。他坐着,手放在本子上,指尖轻轻敲封面。那声“哼”还在耳边,还有那句“又来这套乡土情怀”。他听得出,这不是意见,是带着情绪的否定。

他不明白。他没攻击谁,也没说别的写法不好。他只是说了自己的打算。可对方的态度,像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
会后大家收拾东西走。有人倒水,有人聚在一起聊天。吴万勋没动,坐在位置上翻本子,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。

过了一会儿,冯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温水。“喝点水。”他说。

吴万勋接过,说谢。

冯在他旁边坐下,低声:“别理他。”

“谁?”

“林振。”冯看了眼门口,确认人走了,“他就是这样。觉得自己怀才不遇,看谁成功都不顺眼。你前年那篇《麦田守夜人》拿了省奖,他在群里说‘现在这种文章也能得奖’。”

吴万勋没说话。

冯接着说:“他早年也写农村,投过几次都被退。后来就不写了。这次进项目组是托关系。他对你是有成见的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吴万勋低头看水杯,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脸。

他想起来,确实在一次颁奖礼后台见过这个人。他刚领完奖往外走,差点撞上一个戴帽子的男人。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停留一秒,迅速移开,快步走了。那时他没在意,现在回想,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羡慕,也不是敬佩,更像是一种压抑的不服。

“他知道我会来?”他问。

“知道。”冯点头,“名单提前一周就发了。他看到你在,私下跟人说‘这种项目也轮得到他’。”

吴万勋喝完水,把纸杯捏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
他没生气,也没激动。反而很平静。他忽然明白,这条路走到这里,不只是跟土地、跟记忆较劲,也开始跟人较劲了。不是所有不理解都因为不懂,有些偏见,恰恰来自“懂一点”的人。

他收拾包,背上。冯拍他肩膀:“别受影响。你写你的。”

他点头,走出会议室。

走廊灯偏黄,照在地上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,脚步很轻。到一楼门口时,外面开始下雨。雨不大,但一直在下,打湿地面前的台阶。

他站在屋檐下,没急着走。从口袋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,点上。火苗跳了一下,照亮他半边脸。他吸一口,烟雾从嘴角飘出,混进湿空气里。

他不想回家。

不是不想回吴家山村,而是不想回宿舍。那里太安静,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。

他在屋檐下站了十分钟,把烟抽完,掐灭扔进铁皮桶。雨小了些,他拉起背包带子,走进雨里。

他沿着街边走,路过一家小书店。门开着,灯亮着,老板在柜台看书。他进去,没买书,只是在架子间走。有一排是地方志,他随手抽一本,翻几页又放回去。书页泛黄,字迹模糊,写着百年前的旱灾和瘟疫。他忽然想,一百年后,会不会有人翻开一本叫《21世纪初中国乡村变迁实录》的书,读到关于“吴家山村老槐树”的几句话?

走出书店时,他看见对面路灯下站着两个人,撑伞说话。其中一个背影像林振。他没多看,转身走了另一条路。

回到驻地办公室时近十点。灯还亮着,门没锁。他进去,屋里黑,只有窗外路灯照进一点光。他没开灯,走到桌前坐下。

背包放在腿上,他没打开。笔记本也没拿。他就这么坐着,看着窗外的雨。玻璃上有水痕,一道道流下,把灯光拉长,变成模糊的光带。

他想起父亲说过:“人活一世,不怕别人骂你,就怕别人不理你。”可现在,他遇到的不是不理,而是明明在一个屋檐下,却像隔着墙。

他不是没被嘲笑过。

小时候村里有人说他“不好好种地,天天写没用的字”;投稿被退时有人说他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;弟弟吴万强也说“你写那些东西能当饭吃?”可那些话他都能扛住。因为那些人不懂,他们只是凭常识说他。

可林振不一样。他是同行,他知道写作有多难,知道一篇好文章多不容易。正因如此,他的否定才更重。

吴万勋摸了摸帆布包侧面,钢笔的角硌着手。他拿出来,拧开笔帽,墨水在笔尖凝着。他翻开笔记本,空白页上只写了三个字:《老槐》。

他没写新内容,只是盯着这三个字看。

他知道,从明天起,会议室里可能还会有人不看他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在他说话时故意打断。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停。不是为了争口气,而是因为那些声音——树下的低语、老人的叹息、孩子的读书声——它们不该因为某个人的偏见就被埋掉。

他曾在一个深夜听到一位独居老人对着录音机说:“我不指望谁记住我,但我怕我死了以后,连个说‘这个人曾经活过’的人都没有。”那一刻,他握笔的手抖了一下。

记录,本身就是一种抵抗。对抗遗忘,对抗冷漠,对抗时间。

他合上本子,收好笔。

站起来时,他看了眼墙上的钟:十点十七分。

他关灯,锁门,背着包走出办公楼。雨停了,地上全是水洼,映着零星灯光。他踩着干的砖面走,鞋底没沾水。

他没回宿舍,去了附近的小吃摊。摊主还认识他,问:“又要一碗素面?”他点头。摊主

面来了,他慢慢吃。汤有点咸,他没说。吃完付钱,起身离开。

回宿舍快十一点。他脱鞋上床,不开大灯,只开床头小灯。他从枕头下拿手机,打开微信。女儿发来一条语音:“爸爸,我考了班级第三。”他听了三遍,回复:“真棒,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
发完,他放下手机,关灯躺下。

窗外云散了,露出一角夜空。没有星星,但比刚才亮了些。

他闭上眼,最后想到的,还是那棵老槐树。树皮粗糙,树冠大,枝叶在风里轻轻晃。它不知道谁喜欢它,谁讨厌它。它只是站着,一年又一年。

他知道,自己也得这样站下去。

几天后,他再次回到吴家山村。

清晨五点,天还没全亮,村子里很静。他独自来到老槐树下,打开录音机,轻轻放在树根旁的石墩上。镜头对准树干,红灯亮起。

“今天是农历三月十五,我又来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知道,有些人觉得这样的记录没意义。他们说,农村在消失,传统在断裂,何必挽留残影?可我还是想试一试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因为我相信,每一个平凡的生命,都值得被倾听一次。”

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,像在回应他。

他按下暂停键,抬头望向树冠。东方天边发白,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。远处传来鸡叫,接着是狗吠,再然后,炊烟缓缓升起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他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:

“真正的写作,是从承认自己的无力开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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