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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合作邀约,新程开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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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点。”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林野声音低了些,“你怕配不上,怕被人看出‘不过如此’。可我想告诉你,我们找你,不是因为你有名,而是因为你站在土地上。我们读再多书,走再多村,也写不出你笔下那种味道——灶火味、泥巴味、老人咳嗽带出的草药味。”

吴万勋靠着墙听。窗外阳光照在肩上,暖了起来。

“你要相信,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。不是作为‘代表’,而是作为‘见证者’。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,把另一种声音带进来。现在的乡村写作,太多是从上往下看的,像拍照,取景框框好了才按快门。我们要的,是你从里面往外看的那种视角——不完美,但真实。”

“我……”他嗓子发堵,“我会尽力。”

“不用尽力。”林野说,“你就做你自己。该沉默时沉默,该说话时说话。我们不想要一个配合演出的合作者,我们要一个真实的同伴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他站原地,慢慢放下听筒。灶房里的火灭了,水壶干烧了一会儿,发出噼啪声。他走过去,揭锅盖,水少了一半,锅底结了层薄垢。他重新添水,点火。这一次,火烧得很顺,很快就旺了起来,照亮整个灶台。

他回到房间,打开床底的木箱,拿出帆布包。包很旧,边角磨出了线头,拉链有点卡。他把笔记本放进去,又拿了两件换洗衣服,叠整齐塞进去。然后,他拉开衣柜最

那是父亲去年买的,一直没舍得穿。鞋面深蓝,千层底,针脚密实。他摸了摸鞋底,硬实,踩在地上应该很稳。他想起小时候,每次过年,母亲都会给他做新布鞋,说:“脚踩实地,人才走得远。”如今母亲不在了,但这双鞋,像延续了某种嘱托。

他把鞋放进包里。

这时,吴建国走进来,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收拾东西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还不知道。等他们通知。”

“那多带双袜子。”老人说,“城里地滑,别摔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写字的地方,有没有炕?”

“应该没有。可能是楼房。”

“那晚上冷,盖好被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要是累了,就回来。家里的饭,天天有。”

吴万勋点头。

吴建国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过了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叮当声,是他在钉一块松动的门板。锤子落下,一声接一声,节奏稳定,像是某种无声的送行。

吴万勋坐在床边,背包放在腿上。他打开拉链,又检查了一遍:笔记本、笔、录音机电池、几张村民签字的授权书复印件、一张全家合影。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。那是去年秋天拍的,一家人站在老屋门前,父亲站中间,他和弟弟妹妹分立两侧。背景是梯田,稻子收完,土地裸露,颜色深褐。那天阳光很好,大家都笑着,连平时不爱说话的父亲也咧嘴笑了。照片右下角写着日期:2023年9月28日,背面一行小字:“愿此屋常在,人长久。”

他忽然想起昨夜写下的那句话:“我们仍在路上。”

原来这条路,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。它是无数个清晨的炊烟、无数双脚印、无数句终于说出口的话,一步一步铺成的。

他把照片放回去,拉上拉链。

窗外,太阳高了些,照在那一串干辣椒上,红得发亮。风一吹,辣椒轻轻晃动,碰在一起,声音清脆,像是在鼓掌。

他站起身,背上包。布包贴着后背,沉甸甸的,但踏实。这重量,不只是衣物和笔记本,更是那些托付给他的话语与记忆。

他走到院中,吴建国还在修门板。听见脚步声,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都好了。”吴万勋说。

“嗯。”吴建国点头,“去吧。”

他没多问,也没叮嘱什么。只是把手里的锤子放下,走到屋檐下,从挂钩上取下那盏旧灯笼。灯笼是纸糊的,去年过年挂的,边角有点破。他拿抹布擦了擦,又挂回原处。

“灯亮着,人就找得到家。”他说。

吴万勋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的背影。老人弯腰捡起工具,一件件收进木盒里,动作缓慢,但一丝不苟。那身影佝偻,却坚定,像一棵扎根多年的树,撑着整个屋檐。

他转身走向院门。

手刚碰到门闩,电话又响了。

他停下,回头看屋里的电话机。铃声持续响着,一声接一声,像命运再次敲门。

他走回去,拿起听筒。

“吴老师,”是林野,“我们定了第一次碰头会的时间。三天后,在省城作协招待所。您能来吗?”

“能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住宿我们安排,车票您先垫付,回头报销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另外,这次见面不只是开会。我们想请您先见见其他几位作者,大家认识一下,聊聊想法。您不用准备发言,就当是见几个朋友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他再次背上包,推开院门。

门外,村道笔直延伸出去,两旁是菜地和矮墙。黄瓜藤爬上竹架,开着嫩黄的小花;豆角垂下来,青翠欲滴。远处山峦起伏,晨雾未散,像一层轻纱盖在山顶。他迈步走出去,一开始脚步有点迟疑,走着走着,渐渐稳了下来。
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他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

老屋静静立在那里,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灰光。院门口,父亲不知何时已挂上了那盏灯笼。虽然天还亮着,灯没点,但红纸在风里轻轻摆动,像一颗没熄的心跳。
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山路蜿蜒,通向镇上车站。沿途偶遇早起下地的村民,有人打招呼:“万勋,出门啊?”他点头微笑,不多解释。他知道,有些人终将明白,有些人永远也不会懂。但他不再在意了。

背包压在肩上,笔记本紧贴后背。他知道,这一去,不再是为了一本书、一个奖,甚至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
他是带着整个村子的声音,走出去的。

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,还有昨夜雨水浸润过的树叶清香。他走得越来越快,步伐坚定,像奔赴一场迟到多年的约定。

而在他身后,那盏红灯笼仍在风中轻晃,无声守候,一如故乡永不熄灭的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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