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家人团聚，共庆好时光（1/2）
吴万勋坐了很久。天慢慢亮了，阳光照进屋子，落在手机上。六点十分，他收到一封邮件。他看着屏幕，心跳加快。这是他等了好久的消息——“吴家山品”的上市申请，正式受理了。
他合上电脑，起身去烧水泡茶。厨房里，铝壶放在灶上，火苗烧着锅底，发出噼啪声。他拿出那只旧杯子，杯沿有道裂痕，用了五年了。妹妹说要换新的，他不肯。这杯子用习惯了。
水开了，他倒进杯子里，茶叶在水中翻滚。他端着茶回到桌边，打开手机，进了家庭群聊，名字是“老吴家仨崽子”。头像是去年过年拍的全家福，三兄妹站成一排，背景是家里的堂屋墙。
他把邮件截图发进去，只打了一句话：
“受理了。”
然后关掉文档，动作很轻，像怕吵到谁。
屋里很安静。墙上挂钟滴答响，是他爷爷留下的。风扇转着，吹动桌上的纸片。一张是妹妹写的菜单，写着“腊肉炒蒜苗”“酸汤鱼”；另一张是弟弟落下的公司年报，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他没看手机，只是望着窗外的东山。太阳升得高了些，照在晒谷场上，金黄的稻谷被老农翻动，闪闪发光。远处传来鸡叫狗叫，还有孩子起床哭闹的声音。一切都和以前一样，但今天不一样。
他放下茶杯，去厨房拿扫帚。院子已经扫过，竹筐空着靠墙放。柚子摘完后运去了加工厂。他把扫帚挂好，拍了拍手，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。袖口磨毛了，洗得发白，领口一颗扣子松了。这是妹妹去年改的，剪掉旧领子，缝上新布，针脚歪歪扭扭，线头都没藏好，但他一直穿。
他又从抽屉里拿出充电线，给手机和录音笔插上电。手机用来查资料、回消息，录音笔存采访内容。这些年他走遍十几个村子，录下农户讲种柚子、做腊肉、酿米酒的故事。他曾答应他们：“只要我还在写，你们的声音就不会丢。”
电量充到一半，他拔掉线，放进帆布包。包角有补丁，也是妹妹缝的，针脚不齐。但这包陪他去过省城签合同，也跟着他在暴雨天跑果园。拉链坏过一次，他用铁丝缠住，被编辑笑称“丐帮长老”。他不在意，觉得旧东西踏实。
做完这些，他站在堂屋中间看了一圈。桌子擦过了，凳子摆好了，蓑衣斗笠挂在墙上。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，今天不一样。
他走到床边，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张十年前的照片。那是家里最后一次过年合影。父亲站在中间，脸上没笑。兄弟俩并肩站着，弟弟还瘦，穿着借来的西装，妹妹扎着小辫，手里攥着红包，眼睛亮亮的。
那时候，他刚退稿，编辑说“乡土题材没人看”；弟弟在城里端盘子，每天站十小时，脚肿得穿不了鞋；妹妹只能在集市摆摊卖卤味，风吹日晒，脸都脱皮了。
现在呢？
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手指轻轻摸过父亲的脸。母亲早逝，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：“你要带好弟弟妹妹。”那年他二十三，退伍回家，揣着两千块复员费，不知道以后怎么办。
而现在，“吴家山品”要上市了。
他把照片放回去，关上抽屉。
掏出手机，先打给弟弟。
电话响了三声接起，声音清醒了些。
“哥。”
一个字，听得出累后的放松。
“今晚回来吃饭。”他说，“爸想你们了。”
那边停了一下，笑了：“你不说我也猜到了。邮件我看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能走？公司材料刚交上去。”
“人都熬了七天没合眼，一顿饭的时间总能有。”他语气平静，“菜我已经让万娇准备了，你回来就行。”
“行。”弟弟声音低了些，“我下午动身。两点落地，直接打车回来。”
“别赶太急。”他说，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又打给妹妹。
铃声响了半天才接，背景有炒菜声和客人点单的声音。
“哥，正忙呢！锅里还炖着肘子！”
“别做了。”他说，“今天不营业，回家吃饭。”
“啊？”她愣住，“麻将局都约好了，张婶她们牌都码齐了！”
“张婶她们哪天不能打？”他打断，“今天家里团圆，比赢钱重要。”
那边沉默几秒，锅铲声停了。
然后她笑了，声音软下来：“知道了，哥。我这就关门，带两盘熟菜回去。红烧肉、凉拌猪耳朵，够不够？”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多带点，爸最近胃口好。”
“哎哟你还知道关心爸？”她调侃，“平时冷冷清清的家，今天倒像要办喜事。”
他没接话，只说：“早点回来。”
电话挂断，他把手机放桌上，没锁屏。阳光照进来，映出屏幕上的字。他站着没动，听着外面鸡叫狗叫，有人喊孩子吃饭。风从门缝吹进来，带着草味和隔壁李婶家辣椒的香味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沉了一下，却也踏实。
像走了很久的夜路，终于看见家门口的灯亮了。
他搬了条长凳坐在门槛上抽烟。烟是五块钱一包的散装烟，味道冲，呛嗓子，但他抽惯了。火燃到指间，他弹掉烟头，起身去灶房生火。
柴是干的，一点就着，火苗“轰”地窜起来。他舀水下米，煮粥。锅盖没盖严，蒸汽糊了他半脸。他抹了把脸，从碗柜里取出三个大碗，洗净，摆在桌上。碗都是旧的，釉色斑驳，是母亲用过的。他每年清明都会擦一遍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太阳移到头顶，村里人陆续回家。他听见隔壁孩子跑过院子，笑声清亮。他没出门，守着灶，等粥熬好。
快中午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“哥！”
是妹妹的声音。
他掀开锅盖，关火，走出来。
妹妹拎着两个保温桶，穿碎花短袖，头发扎马尾，脸上有汗。她进门就把桶放下，嚷：“热死了！这太阳跟烤炉似的！”
“放桌上。”他说，“菜多不多？”
“两荤两素，还有凉拌猪耳朵。”她擦脖子上的汗，“够吃了。我特意多做了一份，怕爸吃不够。”
他点头，接过桶，打开看。菜色红亮，香气扑鼻。腊肉油光闪闪，猪耳朵切得薄，拌着蒜泥香醋，一看就开胃。他把碗筷摆好，又倒水给她喝。
万娇一口气喝了半杯，喘口气：“哥，你真不简单，平时冷冷清清的家，今天倒像要办喜事。”
他没接话，只说：“你弟一会儿也回来。”
“万强？”她挑眉，“他不是忙得脚不沾地？还能抽空？”
“他回来了再说。”他把碗筷再摆一遍，顺手把她的手机推离桌边，“吃饭时候，手机放远点。”
她撇嘴，但还是听话地把手机塞进包里。
两人正说着，院外又响起脚步声，这次是皮鞋踩泥地的声音，急促。门一推，万强站在门口，背黑色双肩包，衬衫皱巴巴，领口解开两颗扣，额上有汗，眼窝发青，但精神比昨晚好。
“哥，姐。”他嗓音有点哑，跨进来，把包放墙角。
“瘦了。”万娇上下打量，“脸色跟纸一样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笑了笑，在桌边坐下，“就是这几天睡得少。”
吴万勋递来一碗粥，又夹了筷子猪耳朵给他。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万强低头吃起来，动作很快，像是真饿了。三人坐着，没人说话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。阳光照进窗户，落在桌面，照出碗里的米粒和油星。墙上的钟滴答走着。
吃到一半，万娇忽然抬头：“哥，你说今天为啥非让我们回来？是不是有事？”
吴万勋抬眼，看了她一下，又看向万强。万强也停下筷子。
“昨天早上六点十分，我收到邮件。”他开口，“‘吴家山品’的上市申请，正式受理了。”
万强手一抖，勺子碰到碗沿。
“真的？”他声音有点紧。
“嗯。”吴万勋点头，“我亲眼看着邮件进来的。没敢立刻告诉你，怕你激动，影响状态。现在材料交了，流程开始了，我想，这事该让家里人知道。”
万娇“啊”了一声，手拍桌子：“那不是快成了？咱们家要出上市公司了？”
“还没成。”吴万勋纠正，“只是受理。后面还有审核，路还长。”
“可这已经是大步了！”万娇声音提高，“村里谁敢想？老吴家三个娃，一个写书出名，一个办公司要上市，我开小店也算有个营生——咱爹要是早年知道，做梦都得笑醒！”
她说着，转头看门口。
吴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把葱，刚从园里摘的，根上还带泥。他没换衣服，裤腿卷着，脚穿旧胶鞋，鞋帮裂了口，用麻绳绑着。
“爸！”万娇站起来，“你咋不吱声？吓我一跳！”
吴建国没理她，走到桌边，把葱放进水盆，洗手。他洗得很慢，手指搓着指缝，水珠滴在地上。
“受理了？”他问，头没抬。
“嗯。”吴万勋答。
吴建国点点头，关水龙头，拿毛巾擦手。他走到自己位置，坐下，拿起碗，盛了一勺粥，慢慢喝起来。
没人说话。
过了会儿，他放下勺子，看着三个孩子：“都回来了，好。”
声音低，像从胸口挤出来的。他目光一个个扫过去，最后停在万强脸上：“你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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