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万强助力,上市推进中(1/2)
吴万勋骑了两个多小时的车,终于从镇上回到村口。太阳已经偏西,山路上还有点泥泞,是昨夜下雨留下的。他踩着自行车,车轮压过湿土,发出“噗嗤”的声音。他的呼吸很稳,额头出了点汗,在晚风里有点凉。
他低头看表,五点四十七分。比预计晚了半小时。今天去镇里办事不太顺利。文化站的人开会,他等了一个钟头才拿到会议通知的复印件。复印机还卡了两次纸,纸边都撕坏了。走之前邮局系统又出问题,寄给林野的录音带没发出去。这些小事让他心里有点烦,但他没说什么。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,事情总不会按计划来。只要能做完,就是好的。
远远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,枝干弯弯的,样子很熟。树下的石凳还在原地,只是裂了一道缝,是去年台风刮倒电线杆砸的。他推着车进村,轮胎压在碎石路上,咯吱作响。几只鸡从路边飞起来,一只黑狗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趴下舔爪子。
院门没关紧,他伸手推开,铁钩生锈了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把自行车停在角落,链条还在滴泥水,裤脚沾着草屑和干泥。他弯腰脱鞋,抖了抖右脚,掉出一撮草籽,落在地上没人管。这双布鞋穿了很久,鞋面灰扑扑的,鞋头裂了口子,底也快磨平了,走路几乎感觉不到厚度。
进屋前他摸了摸胸口口袋,里面有一张对折的A4纸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他没拿出来看,先烧了壶热水,坐在门槛上喘口气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父亲不在菜园,那块种辣椒、茄子和韭菜的地里没人,锄头靠在篱笆上,柄上有露水。妹妹也没开门,她的小卖部平时下午四点就营业,收音机放戏曲,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。风吹过来有点凉,卷起墙角的落叶转了几圈,又落回地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,忽然想起母亲。小时候家里穷,每年过年才做一双新鞋。母亲常在灯下纳鞋底,针线穿过布发出“嘶——嘶”的声音。煤油灯照着她的脸,有点黄。有一次他问:“妈,为啥别人的鞋亮堂,咱家的这么灰?”母亲停下来说:“人走得稳不稳,不在鞋新旧,而在脚跟站得牢不牢。”
这话现在想起来,好像是说给他听的。
他闭了闭眼,喉咙动了一下。母亲走了十年了,四十九岁那年突发心梗,走得很突然。临终前没说话,只在枕头下留了个硬皮笔记本,扉页上写着六个字:“好好活,别回头。”后来他知道,那是她偷偷记下的老人讲的故事,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。那本子成了他写东西的第一份材料,也是他开始做“记录者”的原因。
他正要站起来进屋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吴万强走了进来。
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银色手表。左手夹着黑色文件夹,右手拿着手机,边走边说话,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:“……数据没问题,样本我让质检查了三遍,符合欧盟标准。对,明天上午十点前把物流单发你邮箱。”
看到吴万勋坐在门口,他停下通话,说了句“稍等”,按了静音。
“哥,你回来了?”吴万强声音比平时亮,“我刚谈完事,你的事有消息了!”
吴万勋抬头看他一眼,没应声。
他对弟弟的话一向听得少,信得更少。
吴万强从小不爱读书,也不爱干活。初中毕业去城里打工,三天嫌热,五天嫌挤,第七天就回家了。后来在家闲了半年,白天睡到中午,晚上打游戏到天亮。父亲骂他“不成器”,他也不生气,只缩在沙发角落玩手机,眼神空洞。再后来不知怎么做起山货生意,开始只是帮人送货,背竹篓扛麻袋,挣点辛苦钱。村里人都不当真,觉得他撑不了几天。
但从去年开始,他变了。
天不亮就出门,有时六点前就骑摩托上山收货;晚上常打电话来回走动,说话也有条理了,不再说“差不多”“应该行”;穿衣也讲究了,不再穿皱T恤短裤,而是衬衫或夹克,皮鞋擦得亮。村里人议论纷纷,有人说他撞大运接了大单,有人说是装样子给亲戚看,还有人猜他欠了债才拼命。
只有吴万勋知道真相。
那段时间,弟弟跑了十几趟县城,找农业局技术员学包装规范,查出口标准,蹲图书馆翻《国际贸易实务》,做梦都在念“出口认证”“冷链运输”。有一次他在库房外听见吴万强对着录音笔练英文:“Hello, I’ Wanqiang Wu, founder of Wujia Shanp…” 声音生涩,一遍又一遍。
他没打断,也没夸。
他知道,一个人真想改变,不需要别人鼓掌。
可听到“你的事有眉目了”,他还是皱了眉。
吴万强像早知道他会这样,不生气,走到桌前放下文件夹,抽出一张纸递过去。
“你看,我联系了三个投资人,愿意支持你们那个‘共创计划’。”
吴万勋接过纸看了一眼。
是一份协议草案,抬头写着“乡土文学记录项目后勤保障服务意向书”。排版整齐,页脚印着公司名和LOGO:吴家山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。、基础保险。没有宣传推广,没有媒体合作,连“合作方”都没写名字,只留了个空格。
他抬头看弟弟。
“我没想让人掺和。”他把纸放回桌上,“我们就是去录老人唱戏,不需要这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万强坐下,“所以我删了所有包装和炒作部分。这些人不是冲你来的,是看中项目的长期价值。他们做过非遗保护,也资助过手艺传承,这次是主动找我的。”
吴万勋盯着他。
吴万强点头:“我现在做的不只是山货买卖。公司已经改股份制,正在准备上市。这段时间接触了很多合规审查、信息披露的事,我才明白,做事不能光靠热情,还得有体系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不像炫耀,就像说一件平常事。
吴万勋看了他几秒,发现他瘦了,眼窝有点陷,下巴冒青茬,衬衫领口也有褶皱,明显连着几天没好好休息。他想起去年冬天,吴万强第一次收到德国客户五星评价时,蹲在库房门口哭了。不是大哭,是低着头肩膀抖,像是憋太久终于松口气。那时他才知道,弟弟不是真的懒,只是以前没人给他一个必须坚持的理由。
“你最近睡得好吗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吴万强耸肩,“十二点前能躺下就算不错。习惯了。我现在每天六点起床,先看财务报表,再开视频会。以前觉得这些离我很远,现在反而觉得,能把一件事做完,挺踏实的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有一年夏天发洪水,后山滑坡堵了灌溉渠。全村去清理,吴万强才十二岁也被叫去。别人戴手套,他没有,徒手搬石头,手磨破流血也不吭声。父亲骂他傻,他说:“我不搬,水怎么通?”那天晚上他发烧到三十九度,躺在床上哼唧,吴万勋守了一夜,用湿毛巾敷他额头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弟弟骨子里不软。
只是机会一直没来。
“我不需要出名。”吴万勋低声说,“我们只想安安静静把该记的东西记下来。”
“我懂。”吴万强点头,“所以协议里我没加任何条件。他们提供设备和服务,你们只管用。签不签字都行,不影响后续。我只是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做的事值得被人看见。不是为了捧谁,是让大家知道,有人在干这样的事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晃动墙上挂着的旧草帽。桌上的协议静静地躺着,边缘被夕阳照得发亮。
吴万勋拿起纸又看了一遍。没有华丽词句,全是具体事项。他第一次觉得,有人真的在帮他分担压力。
以前他也试过争取支持。三年前申请文化基金,交了材料三个月,回复是一封格式拒函:“项目不具备产业化前景”。两年前联系高校文学院,教授听完笑着说:“你们这个属于田野采集,学术价值有限。”就连本地媒体采访,播出的只有三十秒,配图还是他家门口那只打盹的老母鸡。
他不是没想过放弃。
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,他曾把所有笔记锁进柜子,整整一年没动笔。直到有一天,村里最会讲故事的赵阿公走了,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吴啊,我肚子里的故事,以后谁来听呢?”那一刻,他才重新打开柜门,拿出那本硬皮笔记本。
他不想让记忆死在沉默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的?”他问。
吴万强沉默几秒,目光落在桌上。
“从去年你那本书入选扶持项目开始。”他说,“我在城里开会,广播里提到你的名字,主持人说你是‘用文字留住村庄记忆的人’。我坐在会议室里,听着听着,突然脸上发热。不是因为骄傲,是因为愧疚。我哥在写这些东西,我在干什么?喝酒打牌?讨价还价?”
他苦笑,“那天回来我就找王会计,让他帮我整理账目,说我要把这摊子事正经做起来。我不是要跟你比什么,哥,我是不想再当那个只会拖后腿的弟弟了。”
吴万勋看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
他记得小时候,每次父亲骂吴万强不上进,哥哥总是默默递碗饭,不说重话,也不替他辩解。那时他以为弟弟一辈子就这样了。可现在,这个人坐在这里,手里拿着文件夹,谈资本运作和项目支持,眼神很坚定。
“那你现在很忙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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