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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万强规划,公司欲上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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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万勋坐在书桌前,电脑屏幕亮着,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。外面天黑了,村里有狗叫了几声,又安静下来。他刚写完一段,停下来喝了一口凉茶。杯子边有个小裂缝,每次喝水都能感觉到那里有点粗糙。手机放在旁边,没有消息。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,也习惯了热闹过后回到平常的日子。

这间屋子是他从小住到大的老屋,房梁是木头的,墙皮有些地方掉了,角落里还有蜘蛛网。书桌是父亲留下的榆木桌子,桌面不平,他用砂纸磨过几次,上面铺了一块深褐色的布。桌上堆着稿纸、笔记本、几本翻旧的县志资料,还有一半没抽完的烟。墙上贴着他自己写的写作提纲,字很小很密,连着人物和情节。一台旧风扇在角落转,发出嗡嗡声,吹不动夏夜的热气,但把桌上的纸吹得轻轻动。

他靠在椅子上,手指敲了敲键盘,想看看刚才写的那段话好不好。那是他新小说的开头——一个不爱说话的老农,在山洪来的那晚守着水库闸门,最后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裂缝,全村人都活了下来,可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故事还没写多少,但他已经能听见那个老人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走在雨夜里。

他不是写得快的作家,一年最多出一本书,有时两年才写一本。但他写的每本书都很真实,像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。三年前,他写了《拾穗者》,讲的是八十年代一群乡村老师在穷日子里坚持教书的事。那本书火了,上了畅销榜,还被拍成电视剧,在央视播出。一夜之间,这个不出名的山村作者成了“乡土文学的新代表”。

可他还是住在村里,没搬去城里,也没请人帮忙,更没开直播卖货。他只是每天坐在这间老屋里,对着电脑打字。有人问他为什么红了也不走?他说:“我写的东西,根在这里。人走了,根就断了。”
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早就凉了,有点涩。他皱了下眉,但没起身换水。他知道今晚还得再写一段。明天镇上要来人采访他,问他对“文化振兴”有什么经验。其实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经验,但答应了就要准备点材料。

这时,门开了,带进一阵风。

老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响,门轴很久没加油,声音很难听。风吹进来,卷着几片叶子,在地上打了转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外面淡淡的月光,看不清脸。

吴万强走进来,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,肩上搭着件旧夹克。他头发短了,脸晒黑了,眼神却不一样了,不再躲闪。他把袋子放在堂屋的方桌上,拉开拉链,拿出一叠纸和一个小平板。

“哥。”他说,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很稳,不像以前那样轻飘飘的。吴万勋应了一声,走出来。两人坐下。桌上还摊着他下午写的稿子,几张纸卷了角。吴万强没看那些,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,封面上写着:吴家山品有限公司商业计划书(2025年修订版)。

吴万勋看了眼封面,眉头动了一下。他知道弟弟这两年在做山货生意,开始只是把村里的干菌、腊肉、野蜂蜜打包寄给朋友,后来有了回头客,慢慢做起出口生意。但他没想到,现在连“公司”、“计划书”这种词都出现在弟弟的生活里。

“德国那边第二批货已经收到。”吴万强把平板推过来,点开一张图,“客户给了五星好评,说东西比想象中还好。他们还要追加订单,这次是要签全年供货协议。”

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截图,英文写的,、检疫文件都很满意,希望以后能增加更多产品。

吴万勋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干得不错。”

语气很平静,像是听到了一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他心里并不平静。他记得五年前冬天,弟弟蹲在灶台边啃冷馒头,说想创业,结果拿他借来的三千块钱买了辆二手摩托,整天在镇上乱跑,被人笑话“哥哥写书,弟弟骑车混日子”。那时全村人都觉得,吴万强这辈子完了。

可现在,他坐在自家堂屋里,看着弟弟指着国外客户的五星评价,说着“全年供货协议”,像个真正的老板一样说话。

“还不止这个。”吴万强翻开文件,“国内三个电商平台主动找我们谈入驻,省里乡村振兴项目给了五万补贴,镇上答应把合作社的仓库给我们用三年,不用交租金。我还联系了县食品检测中心,以后每批货都能拿到正规报告。”

他说得很快,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劲。不是空想,而是实实在在的事。

“我现在账上有三十七万流动资金,加工厂雇了八个人,两个是技术员,都是农校毕业的。上个月销售额二十一万,纯利六万多。如果下半年能把菌类和腊制品生产线铺起来,明年能做到两百万以上。”

吴万勋听着,没打断。他知道这些数字不是瞎说的。弟弟过去懒散,但从接第一笔出口单后,整个人变了。夜里守库房、跑检疫站、学外贸合同,全都自己干。村里人一开始不信,后来见他天天骑摩托车来回镇上,衣服沾满木屑和泥土,才慢慢改口。

他曾在一个雪夜去过弟弟的加工厂。那是村西头一间废弃粮站改的,屋顶漏风,机器响个不停。他在门口站了很久,看见吴万强穿着棉大衣,戴着口罩,在流水线上检查每一包干货的湿度。他的手冻得通红,指甲缝全是木屑,动作却一点不含糊。那一刻,吴万勋明白了:这不是一时冲动,也不是为了挣快钱,他是真的想把这事做成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吴万勋问。

“我想把公司注册成股份制企业。”吴万强看着他,“然后走流程,争取两年内报上市辅导。”
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院外传来鸡叫声,隔壁谁家孩子哭了,很快又被哄好了。屋里只有一盏旧灯,光线发黄,照在兄弟俩脸上。

“上市?”吴万勋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吴万强点头,“我不懂资本运作,但我查了资料,咱们这种农业深加工企业,国家是支持的。只要财务清楚、有稳定订单、能带动就业,就能走‘绿色通道’。我已经找了市里的会计师事务所做初步审计,他们说基础没问题。”

他翻到文件后面一页,递过去。上面写着未来三年的规划:扩大生产线、建品牌店、开发线上商城、和冷链合作。最后一栏写着目标——“2027年完成股改,申报新三板挂牌”。

吴万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五年前,弟弟还在为一顿红烧肉到处蹭饭;想起去年冬天,他在库房看到吴万强蹲在地上核对包装箱编号,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进屋;想起发布会那天,弟弟站在人群最后,悄悄把一个信封装进他口袋,里面是一张全村人签名的支持卡。

他知道这一步不容易。

也知道这一路走来,弟弟是真的拼了。

“你怕吗?”他忽然问。

吴万强愣了一下,摇头:“怕,但我不想再等了。咱村这么多人在外打工,孩子没人管,老人没人陪。我要是能把厂子做大,就能让更多人在家门口上班。我不想只做个卖山货的小贩,我想把它做成个正经公司。”

这话戳中了吴万勋的心。

他抬头看弟弟的脸。这张脸以前总是躲着别人目光,现在却敢直视他。眼角有了细纹,嘴唇干裂,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,可那双眼睛,特别亮。

他知道,这不是做梦。

这是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了。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他说,“我认识一个财经记者,姓陈,在《城乡经济导报》工作。他之前采访过我,态度认真,写东西实在。如果你愿意说实话,他能把你的故事写清楚。”

“我要的就是说实话。”吴万强马上说,“我不怕别人知道我们起点低,就怕他们以为我们靠运气。我想让人知道,这条路是可以走出来的。”

吴万勋点头,起身进卧室。打开抽屉,找出通讯录,翻到一页,抄下一个号码和邮箱,写在便签纸上。然后坐回电脑前,新建一封邮件。

收件人填好,主题写:“推荐采访对象:吴家山品创始人吴万强”。正文很简单:介绍对方身份、企业情况、已完成的国际订单,说明发展意愿真实可信,建议深入调研。

写完后,他读了一遍,删掉一句主观的话——“此人近年变化极大”,改成“该企业主有明确发展规划并已付诸实践”。

点击发送。

做完这些,他转头看向弟弟:“明天他会收到。你准备些材料,等他联系你。”

吴万强用力点头,把便签纸小心折好,放进钱包夹层。他脸上露出少见的表情,像是紧张,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。

两人走出堂屋,坐在院中石凳上。

夜风凉了些,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晃。远处传来人声和笑声,是从村东头传来的。那里是吴万娇开的小店,最近越来越热闹。听说有人专门从县城开车过来,就为看看书里提到的老物件,听听老人讲故事。

“姐那儿现在真成了个地儿。”吴万强望着那边说,“昨天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来找我,说想来实习,帮我们设计包装和文案。我说你先去店里干几天试试,她说行。”

吴万勋嗯了一声:“她挺用心。”

“其实我也想过,以后公司开了,能不能把店也纳入进去。”吴万强说,“不是当销售点,是当文化展示的地方。比如客户来了,先去店里看看咱们村的历史,听听老一辈的故事,再去看厂子。这样人家买的不只是货,是信任。”

吴万勋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得远。”

“我不是突然想的。”吴万强低声说,“是你那本书让我明白,东西值钱不值钱,不在贵贱,而在有没有根。咱们卖山货,要是没根,就是普通土产;要是有根,就能立得住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所以我想,你以后写书,要是还需要素材,尽管去店里拿。我让姐留个专区,专门放跟生产相关的老工具、旧账本。你想查什么,我都配合。”

吴万勋没立刻回答。

他知道弟弟不是客气。他是真的懂了什么叫“价值”——不是钱多钱少,而是有没有人记得,有没有人传承。

“你定个日子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员工会,就在店里开吧。让大家都知道,咱们是一家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公司。”

吴万强眼睛亮了一下:“行!我这就安排。”

两人坐着,没再说话。

院外虫鸣阵阵,星星在头顶闪。一只猫从墙头跳过,落地无声。远处小店的灯光映在路上,像洒了一层碎金。

过了很久,吴万强开口:“哥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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