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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万强攻坚,国际订单进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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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万强接过,手指抚过那行字,很久没动。他眼圈慢慢红了,但没哭。他把本子合上,轻轻放回桌上。

“哥。”他说,“你写吧。我帮你卖出去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合作社以后每单货,都塞一本你的书进去。不赚钱,就当赠品。老外看不懂中文,但可以看封面,看照片,看里面的手绘图。有人感兴趣,就会去找翻译,去搜索。总会有人读到。”

吴万勋看着他。

他没笑,也没激动,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。

这个曾经偷喝墨水、被人骂废物、连自己都快放弃的人,现在坐在他家院子里,说要帮他推广一本书。

一本写穷人、写苦日子、写被遗忘者的书。

他说得那么自然,就像在说“明天我去收菌子”一样平常。

“好。”吴万勋说,“你送。”

吴万强点点头,站起身。他还要回合作社,客户要新样品参数,他得整理数据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眼书桌,说:“哥,你写的那些人,别让他们丢了。”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我在捡。”

“那你捡,我运。”他说完,推门走了。

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
吴万勋站在原地,听见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,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渐渐消失。

他回到桌前,坐下。

稿纸铺开,笔尖蘸墨。

他写下新一段的第一句:“她不是英雄,但她剪出的花样,年年贴在村里最破的门上,风吹不烂,雨打不掉。”

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,落在纸上,照亮了那一行字。

笔尖继续移动,沙沙作响。

他写母亲年轻时的模样——二十出头,梳两条粗辫子,穿蓝布衫,脚上是补丁摞补丁的布鞋。她在供销社做临时工,每月工资十七块五,养活一家四口。逢年过节,她都会剪窗花。没有红纸,就用学生交上来的旧作业本,背面是算术题和拼音,正面剪出“福”“寿”“双喜”。她剪得极准,一刀不断,展开就是一朵完整的梅花。

有一年冬天特别冷,连续下了七天雪。村里停电,煤也烧完了。她把最后一条棉被拆了,抽出棉花捻成灯芯,泡在猪油碗里点着照明。那天晚上,她一边咳嗽一边剪了一对“春燕归巢”,贴在堂屋窗户上。第二天清早,阳光照进来,两只纸燕子在玻璃上投下影子,像真的一样在飞。

他写她如何偷偷把糖藏在枕头底下,等两个儿子睡着后再拿出来,一人分半颗。他写她背着万强走十里山路去看病,回来时背不动了,就让他趴在背上,一步一步挪。他写她在丈夫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,不吃不喝,只在第四天清晨听见他呼吸平稳后,才靠着墙睡着,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药方。

他写她最后一次剪花,是在临终前一周。她已经说不出话,手抖得厉害,却仍坚持要剪个“团圆”。她剪得很慢,一刀一顿,剪坏两次,第三次才成功。她把纸花放在万勋手心,眼神亮了一下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那朵“团圆”,后来被他夹在日记本里,保存了三十年。

笔尖不停,一页接一页。他写得越来越快,像要把积压了一生的记忆全都倒出来。窗外的天彻底亮了,雾散了,阳光洒满院子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,像是回应着屋里的书写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又响起动静。

这次是父亲。

老头儿拄着拐杖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脚上是一双旧解放鞋。他推门进来时,动作很轻,像是怕打扰什么。他看了一眼书桌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——那是吴万强带来的湿气留下的痕迹。

“你弟来过了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吴万勋放下笔。

父亲点点头,走到竹椅前坐下。椅子吱呀响了一声,他没在意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汇款单,递过去:“合作社账户刚到账,首笔预付款,八万六千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弟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
吴万勋没接。

“他说明年起,每年固定拨两万给你,作为……写作补贴。”父亲说,“说是投资,不是救济。”

吴万勋怔住。

父亲笑了下,眼角皱纹堆叠:“这小子,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。说什么‘文化输出比山货重要’,还说你的书是‘咱们村的精神资产’。”

吴万勋低头看着那张汇款单,手指微微发颤。

他想起昨夜的困顿,想起稿纸上的空白,想起那些被退稿的信件,想起编辑说“这类题材没人看”。他曾以为自己写的东西永远只能锁在抽屉里,像埋进土里的种子,不见天日。

可现在,有人愿意为它付钱。

不是施舍,不是同情,而是相信。

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苍老的脸,忽然说:“爸,我想出本书。”

“出。”父亲说,“印多少?”

“先印三千本。”

“钱够吗?”

“不够我自己凑。”

父亲摇摇头:“不用。合作社有钱。你弟说了,优先支持你。”

吴万勋鼻子一酸。

他没哭。但他把那张汇款单仔细折好,放进衣袋内侧的口袋里,紧贴胸口。

他知道,这不是钱,是信任。

是有人愿意陪他走下去的证明。

他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。

写到中午,母亲的妹妹来了。她是从县城赶来的,拎着一篮鸡蛋和一瓶自制辣椒酱。她一进门就嚷:“听说明明出息了?我外甥女在海关工作,说最近有批货发德国,标签上写着‘Wu Faily Mounta Goods’,是不是你们家的?”

吴万勋点头。

“哎哟!”小姨一拍大腿,“我跟她说,这是我姐家老二做的!她还不信,说农民也能做外贸?我现在就想让她看看!”

她非要拍照,说要发家族群。吴万勋拗不过,只好让她拍书桌、拍稿纸、拍那盏老旧的台灯。她还非要把吴万强写进群里,说“咱家两个儿子,一个管物质文明,一个管精神文明!”

吴万勋哭笑不得,却没阻止。

他知道,这是一种骄傲。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认可。

下午,村小学的校长带着几个孩子来了。他们是来参观“作家叔叔”的。孩子们怯生生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作文本。校长说:“我让学生读了你发表在县刊上的那篇《石磨》,他们都想见你。”

吴万勋请他们进来。

一个小女孩举手问:“叔叔,你说‘人可以被打败,但不能被定义’,那我考倒数第一,是不是也被打败了?”

吴万勋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:“没有。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
另一个男孩问:“那你写这么多字,有人看吗?”

“现在有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不止一个人。”

孩子们走了以后,他坐在院中,久久未动。
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远处传来广播声,是县里播报的乡村振兴新闻。播音员提到“吴家村山货合作社成功打入欧洲市场”,他听见自己名字没被念到,却笑了。

他不需要被念到。

他知道,有些声音不在广播里,而在土地深处,在人心之间。

夜里,他又点灯写作。

这一次,他不再卡顿。句子如溪流般自然流淌,人物一个个浮现:那个每天走二十里山路背水的母亲,那个在工地角落默默认字的农民工,那个在菜市场一角教孙女算术的老奶奶……他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,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。

他写他们如何在黑暗中摸索,如何在绝望中坚持,如何在无人注视处,依然选择善良。

他写到凌晨,笔尖干涸,才停下。

他起身推开窗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草木清香。

远处,合作社的灯还亮着。

他知道,那里有一个人,和他一样,在默默前行。

他回到桌前,翻开新一页稿纸,写下标题:

《拾光者》

他合上本子,熄了灯。

月光从窗棂洒进来,照在空荡荡的书桌上,像一层薄霜。

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笔还会继续动。

路,也还会继续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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