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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万勋决心,迎接新挑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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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陈阿婆家门口,抬手敲门。屋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,缓慢而清晰。

“谁啊?”

“是我,万勋。”

门开了。陈阿婆眯着眼看他,脸上带着笑:“这么早?”

“昨天您说的那几个人……我想记下来。”
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还真当回事了?”

“当回事。”他说。

她让他进屋。屋里光线暗,墙上挂着老挂钟,滴答滴答响。他坐在小凳上,打开笔记本,拧开钢笔帽。墨水瓶放在脚边,怕碰翻。

“先说王桂香吧。”他说。

陈阿婆慢慢回忆:“她是四十岁那年,家里唯一一只母鸡下了蛋,天天攒着,想孵小鸡换钱。可隔壁孤儿发烧,没东西吃,她就把鸡杀了,熬汤给他喝。那孩子活下来了,现在在县城开饭馆。”

吴万勋一笔一划记下。

“赵二嫂呢?”

“她半夜偷挖队里的萝卜,不是为自己,是给三家断粮的人家分。被抓到挨了打,也不说是谁要的。后来有人说她傻,她说‘人饿死了,地也没人种了’。”

他又记下。

“孙家媳妇?”

“她护的那个逃荒娃,其实跟她没关系。可批斗会上,干部逼那孩子说出藏身之处,她站起来说是我收留的。被打得三天不能动,也没改口。”

笔尖顿了顿,继续写。

记完,他问:“她们后代还在村里吗?”

“王桂香的儿子搬走了,赵二嫂的闺女嫁到外乡,孙家媳妇的孙子去年考上了师范。”陈阿婆说,“人都散了,可事还在。”

吴万勋点头。“我能去看看她们住过的屋子吗?”

“能。王桂香家的老屋还在,墙塌了一半。赵二嫂的房子卖了,翻新了。孙家媳妇的院子改成了菜地。”

他把地址一一记下。

中午,吴万娇送来饭。她提着竹编食盒,里面有米饭、炒青菜和一小块腊肉。她把饭盒放在桌上,又拿出一瓶水递给哥哥。

“店里还好?”他问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来了两拨游客,都买了书。有个老师说要带学生来做社会实践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坐下歇了会儿,忽然说:“哥,你写的这些东西,以后能不能印成册子?不一定要书店卖,就在店里放几本,让人翻翻。”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等我整理出来。”

“那你写的时候,能不能留点空?比如插图的地方,或者让人写感想的格子?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想得挺多。”

“我也是想着,让更多人参与进来。”她说,“不光是你一个人记,大家都能留下点什么。”

他没反对。

吃完饭,他谢过妹妹,又去了李木匠家。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见他来,从床底拖出一只铁皮盒。他把图纸一张张摊开,指着其中一份说:“这是当年集体宿舍的梁架图,榫头尺寸我都标了。你要是用得上,拿去拍。”

吴万勋拍了照,请他口述建造过程。李木匠讲得很细,连哪根木料是从后山砍的都说清楚了。说到激动处,还用手比划,眼里有光。他说:“那时候盖房子,不用钉子,全靠榫卯咬合。风刮三年,房子不动。现在的楼,十年就裂。”

吴万勋认真记下每一句话。

傍晚回家,他坐在灯下整理笔记。窗外蛙声一片,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叫声。他翻开笔记本,在“下一场”

主讲人:陈阿婆、李木匠、吴母(口述补充)

新增内容:女性互助、建筑细节、未被记录的牺牲
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望向窗外。

夜很深了,但村子还没睡。远处,不知谁家还亮着灯,像是回应着他心中的那盏火。
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第二天清晨,雾还没散,吴万勋就背着包出门了。包里有笔记本、钢笔、一小瓶墨水,还有妹妹塞的一块红薯饼。他沿着田埂走,露水打湿了裤脚,凉意爬上小腿。

他要去孙家媳妇原来的院子,现在那片地种满了白菜。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——一块砖,一根钉,哪怕是一片瓦。

只要还能看见,就能写下去。

他蹲在菜地边,用手拨开泥土。指尖碰到一块硬物,挖出来一看,是一截断瓦,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孙”字。他轻轻吹去浮土,将它放进背包夹层。

接着他在墙基附近发现了一枚生锈的铁钉,钉帽上有锤击的痕迹。他记得陈阿婆说过,孙家媳妇曾亲手钉过门板,防坏人闯入。他把钉子包进手帕,收好。

回到家中,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简图:孙家原址平面图,标注了瓦片出土位置、铁钉发现处,并写了一句:“实物佐证,增强叙述可信度。”

他开始写《无名者三章》,以王桂香、赵二嫂、孙家媳妇为主角,结合口述和实物,还原她们的生活。每写一段,他都核对时间、地点、人物关系,甚至查当时的政策。

写作过程中,他收到一封邮件。是一家地方志办公室发来的,希望借用他的资料修订县志。附件里还有一份邀请函,请他作为民间记忆代表参加下月的乡土文化研讨会。

他没有马上回复。

他知道,真正的记录,不在会议室,而在田埂上,在老人口中,在一片瓦、一枚钉里。

几天后,他在村小学旧址遇见一位退休教师。老人听说他在收集往事,颤巍巍地从箱底翻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递给他:“这是我六十年代教书时记的。有几个学生的名字,后来都没了消息。你若写书,帮我问问,他们还在不在。”

吴万勋接过本子,郑重点头。

当晚,他翻阅日记,发现其中一页写着:“1963年冬,孙家媳妇送棉袄来校,给冻伤的学生穿。她自己袖口已磨破,手背裂着血口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,久久不能动。

原来她做的不止一件好事。

原来她的温暖,曾照亮过那么多孩子的冬天。

他提笔写下新的一节标题:《她送来的棉袄》。

随着写作深入,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。有老人带来老照片,有年轻人翻出祖辈的信件,甚至有人捐出粮票、工分簿、奖状。吴万娇在店里设了一个“记忆角”,专门陈列这些物品,旁边放留言本,供人写下回忆。

渐渐地,这个小山村不再只是一个地名,而成了某种精神符号。有人称它为“活着的村庄”,因为它保存着人的温度。

而赵二狗,始终没有走进过那家小店。

那天他在墙根抽烟,刷手机,看到一篇题为《乡土叙事的虚假崇高》的文章。评论区有人写道:“现在谁还看那种老土故事?”他咧嘴一笑,随手转发,附言:“咱村也有个天天写这个的。”
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朝镇上走去。

他不知道,就在他离开不久,一个背着画板的女孩来到村口。她仰头望着老槐树,忽然说:“这棵树,一定见过很多故事吧?”

没人回答她。

但她拿出速写本,开始画画。

吴万勋走在田埂上,忽觉风凉,下意识摸了摸衣袋里的笔记本。

他没看见赵二狗。

也没看见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转发。

他只知道,自己还得往前走。

背包带子有点勒肩膀,他换了个姿势背。

脚下的路湿漉漉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。

前方,雾气渐散,村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
太阳升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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