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好消息传，全家兴奋（2/2）
他做到了。
外面黑了，院门没关。远处传来狗叫，还有谁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吴万勋摸了摸胸前口袋，U盘还在，贴着心口。他知道，这还不是终点。
但他已经不怕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家人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这时，手机又响了。
这一次，铃声清脆而持续，不再是短促的一声。他低头看屏幕，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按下接听，贴到耳边。
“吴老师，是我，陈编辑。”声音依旧平稳，多了几分笑意，“刚才通话断了，怕您担心，特意回拨确认一下。您收到了吧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他声音稳了些，但仍带着颤意，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。是我们该感谢您写出这样的作品。”陈编辑顿了顿，“另外，社里有个提议——如果您愿意，我们希望您能参加下个月在北京举行的‘乡土文学出版发布会’，作为重点作者发言。现场会有媒体采访，也会安排签售环节。”
吴万勋愣住。
北京？发布会？发言？签售？
这些词太远了，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他这辈子最远只去过省城，连火车都没坐过几次。而现在，有人邀请他去首都，站在台上，面对记者和读者，讲自己的书？
“我……我能行吗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您当然能行。”陈编辑语气坚定，“因为您写的是真实的人，真实的生活。而这，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声音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院子里已点灯。吴万娇点了蜡烛，放在方桌上，火光摇曳，映着每个人的脸。
“哥，你要去北京？”她眼睛亮晶晶的。
吴万强猛拍大腿：“那你得穿好衣服！我给你买双新皮鞋！还得剪头发！”
吴建国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抽完最后一口烟，把烟屁股摁灭在碗底。他抬头看着儿子，良久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去吧。咱家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那一夜，没人早睡。
吴万娇翻出存折，数了又数：“够买票的！还能剩点儿！”
吴万强说要请假陪哥哥去：“路上有人照应！”
吴建国翻出一本旧日历，指着日期念叨：“选个黄道吉日，初八不错，宜出行。”
吴万勋坐在角落的小凳上，听着他们的议论，心里暖得发胀。他悄悄拿出笔记本，翻开一页，写下几个字：
《桃婆记》出版日记 第一天
他想了想，又添了一句：
原来坚持，真的会有回音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亮，吴万娇就骑电动车去了村口广播站。她敲开管理员的门，塞了包烟，笑着说：“叔，帮我播个通知！”
喇叭响起时，整个村子都醒了。
“全体村民注意！吴家湾吴万勋先生创作的小说《桃婆记》，已被春风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，并列为全国重点推荐图书！这是咱们村第一位出书的作家！让我们热烈祝贺！”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
邻居王婶端着簸箕走出来，愣住：“老吴家老大？写书？真的假的？”
李叔叼着烟卷，眯眼琢磨：“以前见他在屋里写写画画，还以为瞎折腾……没想到还真弄成了？”
小学老师老周特意绕路经过吴家院子，站在门口喊：“万勋！恭喜啊！你是咱村的文化骄傲！”
吴万勋站在院中，一一回应，脸上始终挂着笑。他没觉得羞怯，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——那些曾被忽视的故事，终于被人听见了。
中午，吴建国杀了只母鸡，炖了一锅浓汤。饭桌上，一家人吃得热闹。吴万强举起搪瓷杯，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：“敬我哥！未来的作家！”
酒过三巡，吴万勋起身，从里屋拿出一个铁盒，打开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。
“这是我最早写的草稿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有些字不会写，就画个圈；有些句子不通，就划掉重来。那时候，连打印机都没有，全是手抄。”
吴万娇接过一页，念道：“‘桃婆坐在门槛上，望着远处的山，说：那时候，人都瘦得像根柴火……’”她念着念着，声音哽了。
吴万强挠头：“哥，你啥时候开始写的？我咋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“你打工走那年。”吴万勋说，“你走之前，桃婆送你一双布鞋，说是她亲手纳的。你嫌旧，没穿。可你知道吗？她熬了三个晚上，针扎破了手指，血染在鞋底上……我那天看见了，心里特别难受。我就想，得把她做的事，记下来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吴建国低头喝汤，没说话，但眼角又湿了。
傍晚，吴万勋独自走到村北头。
桃婆的屋子还在，墙塌了一半，屋顶漏雨，门框歪斜。他轻轻推开门，屋里昏暗，有灰尘和草药味。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，其中一张是他小时候和桃婆的合影，两人站在枣树下，笑得灿烂。
他蹲在她常坐的竹椅旁，低声说：“阿婆，书要出了。您说过的话，有人知道了。”
风从窗缝吹进来，掀动桌上一张纸，轻轻翻了个身。
他站起身，掏出手机，对着屋里拍了几张照片，准备带回去给编辑看看——也许可以放在书的扉页。
回家路上，夕阳熔金，田野宁静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。那时他刚写完第一章，拿给村里一位退休教师看。老人读完，摇头：“万勋啊，你写这些干啥？又不能当饭吃。还不如去学门手艺，挣点实在钱。”
他当时没反驳，只默默收回稿纸，回家继续写。
如今，他终于可以轻声回答：
“有些事，不是为了吃饭才做的。是为了记住，为了不被遗忘。”
一个月后，北京。
首都图书馆报告厅座无虚席。台上横幅写着：“新时代乡土文学的力量——《桃婆记》新书发布会”。
吴万勋穿着吴万强买的藏青色西装，系着红领带，坐在嘉宾席上，手心出汗。台下闪光灯闪烁，记者举着话筒，观众目光聚焦。
主持人介绍他时，全场掌声雷动。
他走上台，拿起话筒，声音微颤：“各位老师、朋友，大家好。我叫吴万勋，来自湖广省一个叫吴家湾的小村子。我没上过大学，没当过记者，也不是专业作家。我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，一个记录者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台下某处，仿佛透过人群，看见了家乡的田野与老屋。
“我写这本书，是因为一个人——桃婆。她今年九十三岁，一生没读过书，却用记忆撑起了一个时代的重量。她告诉我，很多人死了，事也就忘了。我不想让那些事，真的消失。”
台下寂静无声。
“所以，我写了七年。写坏三支钢笔，用掉十八个笔记本，删过七次全文，烧过两回手稿。但我没放弃。因为我相信，总有一天，会有人愿意听这些普通人的故事。”
掌声轰然响起，久久不息。
发布会结束后，签售区排起长队。一位年轻女孩捧着书走到他面前，眼含泪水：“吴老师，我奶奶也是那样的人。她从没说过苦，可我知道她吃过很多苦。谢谢您写出这本书。”
他低头签名，写的是：“致所有沉默的普通人——你们的故事，值得被铭记。”
夜幕降临，城市灯火辉煌。
他站在酒店窗前，望着远处的车流与霓虹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家里的号码。
“爹，发布会结束了。大家都很喜欢这本书。”
电话那头，吴建国声音激动：“电视上播了！全村人都看了！村长说要给你立块碑！”
他笑出声：“别立碑，给我寄点腊肉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打开电脑，新建一个文档。
标题写着：
《枣树记》
副标题：献给父亲吴建国
他知道，《桃婆记》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
这个世界，还有太多故事等着被讲述。
而他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