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小店升级,寻求突破(2/2)
“拟邀请讲述人名单”
李阿婆(92岁)——亲历1954年大水、集体修渠
赵老根(85岁)——曾组织庙会,擅长民间技艺
周老师(76岁,退休小学教师)——熟悉村志、族谱
吴三爷(80岁)——老木匠,参与建造第一批瓦房
他又补充:优先选表达清楚、情绪稳定的人;每人讲不超过二十分钟;提前沟通内容,避免啰嗦或敏感话题。
接着他想手工环节。
草蚱蜢不错。材料好找——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就行;做法简单,十分钟学会;成品小,能带走。最重要的是,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常见的玩具。每个男孩都会编,女孩也玩。现在的孩子见都没见过。
他决定加个细节:教学结束时,请大家把自己的草蚱蜢放进玻璃罐,写上名字和日期,作为“村声记忆瓶”摆在店里。
这样每次活动都留下痕迹。
他又想到音响。室内要用喇叭,但不能太吵,要柔和。他记得镇上废品站有一套老广播设备,或许能拿来改。功放还能用,喇叭换成小功率的,加个蓝牙模块,能播录音也能放音乐。
音乐选什么?
他想了想,写下几个词:古琴曲、民间小调、自然声音(鸟叫、流水、风声)。不用流行歌,太跳;也不能太静,会压抑。
他还列了物资清单:
折叠桌两张(放茶水、材料)
保温壶两只(供热水)
小竹篮十个(装草料)
彩绳若干(备用)
签到本一本(记参与者信息)
相机一部(专人拍照)
急救包一个(防蚊虫、小伤)
事情琐碎,但他愿意做。这不是任务,是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上。
下午,他骑车去村里。
先到李阿婆家。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,腿上盖毯子,手里摇蒲扇。见他来,笑着招手:“小勋来了?稀客啊。”
“阿婆,身体还好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笑,“还能讲几个故事。”
他说了活动的事,老人眼睛一亮:“你要办‘讲古会’?好啊!我早说了,现在的娃娃都不晓得咱们是怎么过来的。”
“您愿意来讲一次吗?就说说五四年大水的事。”
“行!”她用力点头,“我还记得清楚呢。那天半夜涨水,我家屋顶快淹了,我爸背着我和妹妹往高坡跑。路上遇见王家媳妇临盆,几个人搭了个临时产棚……那孩子如今都当爷爷了。”
她说得很生动,眼里有光。
他又去赵老根家。老人在修自行车,满手油污。听说活动内容,立马答应:“我不仅讲,还能现场教人扎灯笼!我年轻时可是庙会头牌工匠!”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吴万勋笑,“到时候请您当手工老师。”
走时,赵老根特意说:“记得放点老民谣当背景,不然没气氛。”
傍晚回家,他开始整理讲稿。
根据李阿婆的话,他写出几个重点:暴雨七天、河堤危险、全村出动、抢修防洪坝、临时安置、灾后重建。每段配上一句原话,更真实。
例如:
“我们不是不怕,是知道怕也没用。大家一起上,才能活下来。”——李阿婆回忆
“那一晚,没人睡觉。男人运土,女人烧水,孩子送饭。火把照得河岸像白天。”——匿名村民口述
他不用“伟大”“英勇”这种词,只写具体的事。
写完读一遍,觉得还不够近。又加一段开场引导:
“各位朋友,今天我们不讲英雄,也不讲奇迹。我们就聊聊,当年那些普通人在风雨夜里做了些什么。也许很笨拙,也许很狼狈,但他们一直在坚持。”
这才满意。
第二天早上,妹妹打电话来。
“哥,地扫出来了,红砖也铺了一半。棚子师傅说今天能完工。我还在网上订了一批草料,下周到货。”
“签到本买了吗?”
“买了,特地挑了个厚实的,封面是粗布的。”
“好。我这边联系了三位讲述人,都答应了。周老师还说可以带些老照片来展示。”
“那视频呢?要不要现在发?”
“发。”他说,“就用我写的标题:‘吴家村老故事开讲,现场教编草蚱蜢’。画面拍你店里那棵老槐树,加上几张老照片剪辑,背景音乐用那段古琴曲。”
挂了电话,他深吸一口气。
事情正一点点成形。
第三天上午,他带着打印好的流程表和注意事项,再去妹妹店里。
店面不大,但干净敞亮。前厅六张木桌;后侧空地已清理,铺了红砖,搭了遮阳棚,几条长板凳靠墙放着,是从邻居家借的。角落摆着旧米斗,里面放着手抄节气歌,字是母亲写的。
墙上贴着几张旧照片:八十年代插秧、九十年代庙会踩高跷、两千年初通电庆典。
“清明不下雨,庄稼愁煞人”
“端午吃粽子,平安过一夏”
“中秋月亮圆,全家围炉谈”
都是吴万勋写的。
“看起来像样了。”他点点头。
“你觉得还缺什么?”吴万娇问。
他环顾四周,忽然走到角落,搬出一个蒙尘的旧柜子。
“这不是咱家老衣柜吗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擦干净,打开柜门,做成展架。上面放录音机、老物件、村民捐的老照片。”
两人一起擦。灰尘飞扬,呛得咳嗽。等柜面露出棕红色时,像是回到了从前。
柜顶放录音机,侧面挂小木牌,写着:“倾听·村声”。
活动当天早上,吴万勋早早起床。
他穿一件素色棉麻衬衫,系好扣子,刮了胡子,照镜子。镜子里的人两鬓有点白,眼角有皱纹,但眼神平静。
他背上帆布包,带上笔记本、录音设备、签到本、急救包,骑车出发。
到的时候,妹妹已经在忙。她穿靛蓝围裙,头发扎马尾,额头出汗。邻居也来帮忙:有人摆桌椅,有人烧水泡茶,还有位退休老师主动拍照。
十点半,第一位客人来了——一对年轻夫妇,带个孩子。他们是自驾路过,看了短视频来的。
“真是讲老故事?”丈夫问。
“是。”吴万娇微笑,“还有手工课。”
孩子跳起来:“我要做草蚱蜢!”
接着又有七八人到场,大多是游客和本地青年。一共十三人,不多,但坐满了棚下位置。
十一点整,活动开始。
吴万勋走上前(其实是两张桌子拼的),拿话筒,声音平稳:
“欢迎大家来到‘村声’第一期。今天我们不推销产品,也不打卡拍照。我们只想分享一些快要被人忘记的事。这些事,来自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。它们可能不够精彩,但足够真实。”
大家安静下来。
接着李阿婆被扶上台。她穿藏青斜襟衫,银发整齐。她讲1954年大水的经历,说到动情处,声音发抖,眼里含泪。有人默默递纸巾。
然后是赵老根教编草蚱蜢。孩子们围一圈,认真学。不到十分钟,一只只绿色小虫就在手里跳动。
活动结束时,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草蚱蜢放进“记忆瓶”,签下名字。
没人提前走。
结束后,吴万娇站在门口送客,脸上是久违的笑容。
吴万勋没走,坐在棚下喝茶。夕阳西下,光照在草蚱蜢瓶上,泛着柔柔的绿光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以后还会有很多期:“村声”会讲婚俗、节气、手艺、迁徙……他会一一记录,整理,传播。
也许有一天,这个小角落,会成为连接过去和现在的桥。
而他做的事,只是让那些快消失的声音,再被人听见一次。
风吹过来,掀动墙上的老照片,轻轻作响。
像是一句低语:
“我还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