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二弟成功,共同喜悦(1/2)
吴万勋把锄头放在田埂边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,晒得人发烫。他后背全是汗,衣服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他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,汗水流进眼角,有点刺疼。手指还在酸,这是前几天一直写字留下的。他写了好几天,写了很多稿子,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现在干点农活,反而觉得轻松了些。
脚下的土是软的,踩上去有声音。麦苗刚长到脚踝那么高,风吹过来,一片绿浪。阳光照在叶子上,亮闪闪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鞋,一双旧布鞋,洗得发白,鞋帮上都是干泥块。这双鞋穿了很久,走过很多路,沾过泥,也踩过霜。
他刚坐下没多久,就听见远处有脚步声,一阵一阵的,越来越近。
还没看见人,声音先到了:“哥!成了!真的成了!”
是吴万强。
吴万勋抬头,看见弟弟从村道拐角跑出来。他跑得不稳,头发乱,脸上全是汗,鼻尖通红,嘴张着喘气。衣服领子敞着,脖子晒得发红,锁骨上有灰白色的粉,像是刚从厂里出来。最显眼的是他右脚的鞋,胶底裂了,走路啪嗒响,像打鼓。
吴万勋皱眉。
他不是不信,是以前听太多次了。吴万强以前总说“这次有谱”,结果每次都黄。要么客户跑了,要么他自己玩没了。有一次他去县城打牌喝酒,钱花光才回来,饭桌上不敢看他一眼。家里人都知道,爹也常说:“老大有用,老二……唉。”
所以这次他说“成了”,吴万勋第一反应是怀疑。他本来想骂一句“又吹牛”,可话没出口,他就觉得不对。
这次的眼神不一样。
以前吴万强撒谎时总是躲着他看,不敢对视。可这次,他站在那儿,喘得很厉害,满脸通红,汗都滴到衣服上了,但他直直地看着自己,眼睛里有种光。那不是瞎高兴,也不是侥幸,而是一种很坚定的东西。
“啥成了?”吴万勋问,语气平平的。
“订单!客户打定金了!”吴万强掏出手机,划了几下,动作很熟。他把手机递过来,声音都在抖,“你看,银行到账通知,五万,一分不少!人家说了,做完这单还要追加!”
吴万勋接过手机。
屏幕反光,他偏头一看,看清了字:中国农业银行 · 转账成功通知
收款人:吴万强
金额:50,000.00元
时间:2023年4月17日 14:28:16
时间是两个小时前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。这不是假的。手机是他弟弟用的那台旧华为,卡,桌面乱,还有几个游戏图标。要是造假,不会连这些都一样。
他抬头再看弟弟。
吴万强站得直,虽然喘,但没闪躲。嘴角有一点笑,不是夸张的那种,而是压不住又不想太激动的样子。肩膀微微耸着,像在等他质疑,等他骂,但他不怕。
“你……亲自跑的?”吴万勋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跑的。”吴万强点头,“材料是我盯着拉的,工是我带着熬的夜。你上次说的话,我记着。不能光说,得让人看到东西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裤腿上有草屑和泥点,他不在意。他仔细打量弟弟。
吴万强指甲缝里有黑油渍,是厂里的润滑油;右手虎口有新茧,厚,发黄,明显是最近干活磨出来的;袖口破了个洞,线头翘着,像是被机器钩坏的;左臂有一道擦伤,结了痂,边缘有点红。这些都不是装的。几天前那个只会吹牛、穿着干净T恤晃荡的人,不会有这些。
吴万勋胸口一热。
那股热从心里往上冲,堵在鼻子那里,眼睛有点胀。他赶紧低头,假装整理裤脚,不想让弟弟看见。
他没再多问,走过去,张开手抱住了弟弟。
吴万强身子一僵,没想到他会这样。他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不该回抱。就在吴万勋要松手的时候,他猛地抬手,用力抱住,力气很大,差点把哥哥撞倒。两人在田埂上抱着,谁也没说话。阳光照着他们,暖暖的。风从麦田那边吹来,带着泥土味和青苗味。
远处有牛叫了一声,低低的,然后又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吴万勋松开,退一步看着弟弟:“这次,能撑住?”
“能。”吴万强擦了把脸,不是擦汗,是眼角湿了,“以前我觉得混一天是一天,反正饿不死。可上回你帮我借钱,我才知道,人不能只顾自己。你信我这一回,我就不能让你丢脸。”
吴万勋点点头,不再怀疑。
他知道,弟弟真的变了。
不是突然懂事,也不是一时冲动。是在失败了很多次,被人笑话,被亲戚背后议论之后,终于在一个晚上想明白了。他看清了自己的位置,也看清了以后的路。这种改变是从心里长出来的,不是别人劝几句就能有的。
兄弟俩一起往家走。
春天的村子很安静,也很热闹。路边野花开着,紫的黄的小花挤在一起。水渠里流水清清的,映着天和云。几只鸭子在池塘边扑腾,嘎嘎叫。远处有拖拉机的声音,有人准备插秧。烟囱冒烟,饭菜香味飘在风里。
吴万强一路上话很多,说得快,但不乱。他说客户怎么验样品,怎么提意见,他怎么连夜改模具;说工人一开始不信他,后来看到实物才信了;说新材料已经在谈,价格差不多,就等这笔钱到账签合同。
吴万勋听着,偶尔应一声:“嗯。”“知道了。”“小心别被骗。”
走到院门口,吴万强停下。
“哥,咱进屋说?”
“不急。”吴万勋指了指院里的老枣树,“坐会儿。”
那棵树有四十多年了,树干粗,皮裂开,枝杈多,遮出一小片阴凉。石凳在树下,光滑,坐着凉快。吴万勋从井里舀了一瓢水递过去。木柄冰手,铁箍有点锈,井水清,喝一口有点凉。
吴万强接过来喝了一大口,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。他抹嘴,把水瓢还回去。
“这水还是甜。”他说。
吴万勋没说话,把水瓢挂在井沿的钩子上,坐下了。阳光穿过树叶,在他裤腿上留下一块块光斑,像碎金子跳动。他看着弟弟,忽然笑了:“你现在,倒像个干活的人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吴万强也笑,挠头,“你以为我想当懒人?以前是没指望,干多干少都穷。现在不一样了,我能看见前面有路。”
吴万勋点头。
他知道这话是真的。
人不怕累,怕的是累没用。就像种地,年年没收成,再勤快的人也会心灰。可只要知道努力会有回报,哪怕再苦,也愿意继续干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吴万强深吸一口气,像是早想好了。
“先把这单做好,质量不能差。工资按时发,一个都不能欠。等钱到手,我想扩厂房,请老师傅带新人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眼神更认真,“哥,我不是为了发财。我是想让爹少操心,让你也能安心写书。咱家……得有人撑起来。”
吴万勋没动,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知道弟弟以前不是这样的人。
小时候调皮,爬树掏鸟窝,偷摘桃子被抓了就躲他身后让他顶罪。上学成绩差,老师找家长,他在门外听,听见爹说“老二废了”也不当回事,照样逃课去摸鱼。长大后干工地、卖保险、摆摊,最后都黄了。村里人都说:“吴家老二,劳碌命,心不定。”
可今天坐在这儿,听他一条条说计划,没有空话,没有大话,全是能做的事。他讲成本,讲交货时间,讲工人管理,还说要建个账本系统,避免再出现“钱赚了却对不上”的情况。
这不是冲动,是真想通了。
“你能这么想,挺好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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