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二弟求助，亲情互助（2/2）

吴万勋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年冬天特别冷，下了七天雪，屋顶都被压塌了半间。母亲病在床上，家里只剩两斤糙米。弟弟才十岁，却偷偷把自己的那份藏起来，说“哥读书累，得多吃”。他发现时，弟弟正躲在柴房啃冻萝卜，嘴唇都紫了。

那时他就明白，血浓于水。

天快黑时，屋里亮了灯。煤油灯罩擦得干净，火苗稳稳地烧着。吴万勋把笔记摊在桌上，吴万强把手机放在一旁，屏幕亮着，号码已经存好。

“哥，”吴万强忽然低声说，“以前我懒，不上进，你也瞧不上我。我知道。”

吴万勋抬头看他。

“我不是不知道好坏。你写书，别人笑话你，你还坚持。我呢？混日子。可这次，我是真想把这摊事做好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我不想再让人指着背影说，老吴家二小子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一只夜蛾扑向灯火，在玻璃上撞出轻微声响。

吴万勋放下笔，走到弟弟身边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。动作不重，但实在。

“你是我亲弟，难处不说才是生分。”他说，“你现在肯扛事，我就愿意搭把手。”

吴万强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眼眶有点红。他低下头，假装在翻手机。

“明天我六点出门。”他说，“先把账目理一遍。”

“我去镇上打个电话，顺便把你的材料复印一份。”吴万勋坐回桌前，“你把合同拍照发我，我让陈立平先看看情况。”

桌上铺开了纸，一支笔横着，另一支竖着，像画了个十字。本子开着，一页写满字，一页画着流程。窗外，夜色沉下来，村道上没了人声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鸡鸣，或是哪家的孩子哭了几嗓子，又被哄睡了。

吴万强站起身，拎起空口袋，没说什么，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
他回头看了眼亮灯的堂屋，看了眼坐在桌边写字的哥哥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哥，谢了。”

他拉开院门走出去，脚步比来时轻快。

吴万勋听见门响，没抬头，手里的笔继续写着。他把刚才商量的内容一条条记下来：联系人、分工、时间节点。写完最后一行，合上本子，放在灯下。

灯光照着封皮，蓝得发暗。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井台，也照在院角那片新翻过的土上。

第二天清晨五点半。

天还没亮，山里飘着白雾。吴万勋早早起床，煮了碗红薯粥，配了咸菜和煎蛋。他吃得不多，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。吃完收拾好背包，把笔记本、证件、几张空白纸放进包里，又检查了手机电量。

六点整，他推着那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出发。车铃坏了，但他习惯性地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哑哑的“叮”。

通往镇上的路弯弯曲曲，一段水泥路，一段砂石路，中间还有几处修补过的塌方。骑了四十分钟，到了镇上的邮政局。还是老样子：红砖墙，绿漆门，门口挂着“中国邮政”四个大字。他走进去，找到公用电话，拨通了陈立平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四声才接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对方声音沉稳，有点累。

“陈工，我是吴万勋，去年在文化馆研讨会上见过。”

“哦！老吴！”语气立刻热情起来，“我记得你，写《乡土叙事结构》的那个！怎么，有事？”

吴万勋简单说了弟弟的情况，问有没有可靠的短期借款渠道或财务资源。

陈立平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们集团有个‘小微工程扶持平台’，专门帮乡镇施工队解决资金问题。我可以帮你引荐负责人，但需要提供完整资料：合同扫描件、进度证明、用工名单、银行流水等。”

“我弟弟已经在整理了，今天就能发我邮箱。”

“好。你汇总后发我，我转交过去。最快两天内会有回复。另外提醒一句，这类帮扶通常要担保人或签连带责任协议，你要考虑清楚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吴万勋顿了顿，“只要合法合规，我愿意承担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又去复印店把吴万强发来的文件打印成册，装进文件夹。临走前买了个透明塑料套，防止淋雨。

回到村里已是上午九点多。他刚进院子，就见吴万强已在堂屋等着，手里拿着借来的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整理好的电子文档。

“我都弄好了。”他说，“合同、照片、工人身份证复印件、考勤记录，全在这儿。”

吴万勋接过看了看，点头：“做得细致。”

当天下午，资料顺利发到陈立平邮箱。傍晚，对方回复：已收到，正在审核，预计明天中午前给答复。

接下来两天，兄弟俩保持联系。吴万强每天早晚汇报一次：工人情绪稳定，已开会说明情况；通过私人借款筹到五千；甲方态度松动，答应本周内安排现场验收。

第三天上午十一点，陈立平来电。

“有好消息。”他说，“平台同意提供三万元应急周转金，月息一分二，期限三个月，需签协议，并由一名正式职工担保。你们这边如果有人符合条件，可以办理。”

吴万勋马上说：“我来做担保人。”

手续很快推进。第四天下午，款项到账。吴万强第一时间发了一万五给工人，剩下的用于购买紧急材料，工程继续进行。

一周后，甲方完成初步验收，支付首笔进度款。危机解除。

半个月后，吴万强专程登门，带来一篮土鸡蛋和一瓶自酿的米酒。

“哥，钱我已经开始还了。”他说，“平台那边我也进了信用档案，以后接工程贷款更容易。”

吴万勋笑了笑，接过礼物，没多说话。

那天晚上，他翻开《乡土记事》的新一页，写下：

“三月初七，晴。弟承工程遇困，兄弟协力解之。非因财，而在信。信者，人心之锚也。风雨来时，唯有彼此支撑，方可不倾。”

写完，合上本子，望向窗外。

月光洒在井台，青石泛着温润的光。院角那片新翻的土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尖，细细的，怯怯的，却坚定地向上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