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言情 > 笑话中的传奇 > 第171章 带回新思,家人期待

第171章 带回新思,家人期待(1/2)

目录

天刚亮,雾还没散。

青石岭的晨雾很浓。它从沟底慢慢往上爬,盖住了松树、狗尾巴草、溪边的石头,最后才爬上村口的老槐树。

吴万勋走在雾里。

他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,深蓝色,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包带是两根粗棉绳,勒在他肩膀上,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。

他脚上穿的是布鞋,是母亲去年纳的。鞋底厚,针脚密。可走多了路,鞋底就薄了,能看见片毛边。

他走路很稳。脚跟先落地,再滚到脚掌,最后脚尖抬起。裤脚沾了露水,湿了一截,贴在小腿上。他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扶着包带。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内侧,有一道弯月形的旧疤,是十二岁那年被煤油灯烫的。

他走进村口。

村口有块青石碑,半埋在土里。“青石岭”三个字被雨水冲刷多年,字迹变淡了,但还能看清。他没停下,只扫了一眼。裤兜里装着一张纸,是他昨晚写的提纲,铅笔写的:《沉默的层土·青石岭口述史初稿》。

他推开自家院门。
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响,声音很轻,像老木头在叹气。

吴万娇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剥豆子。她穿一件靛蓝褂子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胳膊。手指灵活,一掐,豆荚就裂开,豆子掉进陶盆里,“噗噗”作响。她额头上有点汗,几缕头发粘在鬓边,随手一勾,别到耳后。听见门响,她抬头:“哥回来了?”

话音刚落,吴万强就从厢房门口晃出来。

他趿拉着破洞的胶鞋,裤腰松垮,嘴里叼着半截瓜子壳。见了吴万勋,他眼睛一亮,把瓜子壳吐到墙根下,抹了把嘴:“真回来了?没被城里留下当老师?听说镇上中学缺语文老师,干满五年就能转正,吃公粮!”

他语气轻松,没有嫉妒,只是好奇。

猪圈旁,吴建国正在铲猪粪。

他穿一件藏青工装,后背被汗浸透。弯着腰,脊椎骨节凸起。锄头是铁匠打的,铲粪时发出“噗嗤”声。听见动静,他直起腰,把锄头往地上一顿,抹了把汗,快步走过来。裤脚沾着湿泥,鞋底还粘着几根蔫黄的猪草。

三人围到院中石凳边。

石凳是整块青石凿的,四百斤重。当年兄弟俩抬不动,是吴建国用扁担、麻绳和砖头拖上来的。凳面被坐得发亮,边缘一圈被磨出浅浅的凹痕。

吴万勋把包放在石凳上,笑了。不是大笑,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也弯了弯。

“会开完了,挺顺利。”他说。

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

吴万娇伸手碰了碰包:“里头有啥?”

吴万勋没答,先解开包带,拉开拉链。里面有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写着《沉默的层土》;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,印着“K517次”“青石镇”;还有一只黄铜奖杯,只露出一角,闪着暗光。

他没拿奖杯,而是从包侧兜里掏出三样东西。

第一样是纸包的酥糖,油纸裹得严实,印着“老字号·陈记”。他递给吴万娇:“城里买的,说放一个月不化。”

吴万娇接过去,捻开一角闻了闻,又小心折好:“比咱镇上卖的香。”她没吃,攥在手心,掌心微热,甜香一点点透出来。

第二样是条棉麻毛巾,灰蓝色,边角缝得整齐。他递给吴万强:“你那条擦脸的,洗得发硬了。”

吴万强吐出瓜子壳,伸手接过,抖开看了看:“这料子软。”他往脸上抹了一把,毛巾吸水性好,立刻吸走汗水,留下凉意。“比去年那条强。”他顿了顿,“去年那条,擦完脸,脸皮都绷着。”

第三样是副老花镜,黑框,镜腿弯处刻着细纹。他双手递给吴建国:“专家说,这年纪该护眼了。”

吴建国没接。

他先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指节粗大,虎口裂着小口子,结着暗红的痂。他搓了很久,直到指腹的泥淡了些,才伸出手,慢慢接过眼镜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用衣襟擦了擦镜片,戴上试试,眯着眼看吴万勋的脸:“清楚。”

这两个字很轻,却让吴万勋心里一热。

吴万娇拆开酥糖纸,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眼睛一亮:“甜!”她嚼得很慢,细细品着味道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剩下的糖含在舌下,让甜味慢慢化开。

吴万强把毛巾搭在肩上,问:“城里啥样?”

吴万勋靠着石凳站定,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梁:“楼高,路宽,人多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开会不在大楼里,就在一间小屋子,十几个人坐一圈。窗子不大,但亮。桌上没摆名牌,也没领导讲话稿。大家围着一张旧木桌,泡一杯茶,抽一支烟,聊咱村的事——谁家的牛病了,谁家的娃考上中专了,老井填了以后,东头王婶家的菜园子怎么改的引水渠……”

吴万娇咽下糖,含糊问:“没吃大饭店?”

“吃了。”吴万勋点头,“一碗面,七块钱。汤清,肉片薄,但劲道。”他模仿着面馆老师傅捞面的动作,手腕一抖,“师傅甩面,面条在空中划一道银弧,落进碗里,根根分明,不坨不糊。”

吴万强咂咂嘴:“比我厂里食堂强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凑近点,“那老师傅,戴眼镜?”

“嗯。”

“穿灰羊毛衫?”

“对。”

“五十多岁?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吴万强嘿嘿一笑,拍了下大腿:“嘿,我猜着了!咱村小学撤了那年,他来过!在祠堂里住了仨月,白天教娃娃们认字,晚上挨家挨户记老谱子!我还给他送过柴火,他给我讲《论语》,讲‘礼之用,和为贵’……后来他走了,我蹲在祠堂门槛上,拿炭条在地上写了半宿‘和’字,写得歪歪扭扭,跟蚯蚓爬似的。”他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那会儿不懂,现在想想,他记的,怕就是你这本子上的事儿吧?”

吴万勋看着弟弟,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把目光转向父亲。

吴建国一直没说话。他站在那儿,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又缓缓移向笔记本封面——《沉默的层土》。他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咽下了一口很重的东西。然后,他忽然抬手,一巴掌拍在吴万勋肩上。

不重,但很实。

“写!”他说,“好好写!爹信你!”

这话声音不高,却让人心里一震。

吴万娇把酥糖纸叠成小方块,塞进衣兜。吴万强从裤兜摸出一把瓜子,磕了一颗,壳吐在手心。院外传来鸡叫,三声,短促。

吴万娇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:“我去烧水,泡茶。”

吴万强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:“我劈柴去,今儿火旺。”

吴建国没动,还站在原地,手按在裤子口袋上,停了几秒,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,蹲在门槛上抄书,我给你点煤油灯。灯芯歪了,火苗跳,你手不动,字也不歪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