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临危不惧,智解危机(2/2)
工作人员看了一眼:“吴万勋?到了,快进去吧,马上轮到你。”
他点头,接过证件,挂在胸前。
衬衫是深蓝色的,扣子扣到最上面,袖口旧了,但干净。他抬手理了理证件,动作很轻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吴建国站在他侧后方,一只手扶着布包带子,没说话。他望着儿子的背影,站得比刚才更直了些。
吴万勋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地毯的味道、消毒水味,还有远处茶杯碰撞的声音。他闻不到村里的土味,也听不见蛙叫,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在他身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系鞋带时蹭上的泥。他没擦。
他把手放下,握成拳,又松开。
然后他迈步。
一步踏进灯光下,影子变短,贴在脚边。他走得稳,一步一步,走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。灯光照在他身上,显出他瘦的轮廓。步伐不大,但坚定,像走在熟悉的田埂上,哪怕脚下是软地毯。
会场安静了一些。
有人注意到他进来。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抬头看他一眼,又低头翻笔记。前排评委交换眼神。主持人看时间,轻轻咳了一声。
吴万勋走到讲台边,站定。
他没马上拿麦克风。先摘下帆布包,轻轻放在讲台一侧,动作小心。然后调整麦克风高度——太高了,他个子不高,弯腰调低几厘米,试了试音,轻声说:“喂。”
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,有点沙哑,但不胆怯。
全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。
他环视一圈,找一个人——赵二狗。那人坐在后排靠窗,低头玩手机,嘴角有笑意。吴万勋看到了,没避开。
他开口了。
“我今天要讲的题目,本来叫《泥土里的文学》。”
声音不高,但清楚,带着山里的口音,尾音有点上扬。有人皱眉,似乎不习惯。但他不在乎。
“但现在,我不打算念稿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我的稿子被人泼湿了,字都化了,读不出来。”
全场一静。
有人惊讶,有人怀疑,有人冷笑。赵二狗抬起头,眼里闪过慌乱,随即喝了一口咖啡掩饰。
吴万勋继续说:“所以我决定,用自己的话说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台下。
“我想讲的,是我活过的二十年。”
没人打断。
“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,那里没有电影院,没有图书馆,连书店都没有。最近的书店在三十里外的镇上,卖的大多是习题集和挂历。我最早认识的字,是过年时门上的对联,是药瓶上的说明,是墙上的标语。”
有人开始认真听。
“我父亲是个农民,一辈子没写过一百字以上的文章。但他教会我一件事:做人要踏实,做事要实在。他割麦子时,一株一株地割,从不图快。他说:‘急了,麦子就倒了;心浮了,地就荒了。’”
他声音低下来。
“我写这篇文章,就是想告诉你们,文学不在高楼里,不在键盘打出的漂亮句子里,它在泥土里,在汗水里,在普通人咬牙坚持的日子里。”
台下有人动容。
“我写阿秀,因为她代表了很多被迫退学的女孩。她们不是不想读书,是家里穷,现实逼人。她退学前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,我一直记得。她没哭,可我知道她心里在流血。”
“我写咳血的老人,是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,有些孤独是无声的。他们不需要同情,只需要一点关注,一句问候,一顿热饭。但他们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写荒芜的田埂,是因为我在害怕。怕有一天,我们的根断了。怕下一代孩子,再也看不到稻浪,听不到蝉鸣蛙叫,不知道一粒米是怎么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有力,但不激动。
“有人说,这样的文字太沉重,不够美。可什么是美?是花哨的词吗?是堆砌的典故吗?我觉得不是。真正的美,是有温度的生命,是真实的存在,是哪怕卑微也要活下去的尊严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所以,即使我的稿子湿了,我也要站在这里。因为我不是来展示一篇文章的,我是来证明一件事:哪怕出身卑微,哪怕没人鼓掌,只要心里装着真实的生活,就有资格说话。”
全场安静。
几秒后,第一声掌声响起。
来自前排一位白发老教授。他慢慢鼓掌,眼里有光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掌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有人站起来,有人擦眼泪,有人低头记录。
吴万勋站在台上,没鞠躬,也没激动。他静静看着台下,像看着一片被唤醒的田野。
赵二狗悄悄起身,从后门离开了。
吴万勋没看见,也不在乎。
他知道,自己赢了。
不是赢了一场演讲,不是赢得奖项,而是赢回了说话的权利。
他走下台时,脚步平稳。父亲迎上来,什么也没说,默默接过他的帆布包,背在自己肩上。
那一刻,吴万勋觉得包轻了。
走出会场,夜风吹来。
城市灯火明亮,车流不断。他抬头看天空,云散了,露出几颗星星。
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人这一辈子,不怕走得慢,只怕停下。”
他笑了笑,迈步向前。
身后,会场的灯光越来越远,像一盏熄灭的灯。
前方是未知的路。
但他知道,只要脚踩在地上,心连着泥土,他就不会迷路。
他写的不是文学。
他是文学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