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嫉妒作祟,阴谋初现(2/2)
他猛地将纸团扔向远处,砸在一捆干草上。草堆微微颤动,惊出一只老鼠,嗖地钻进洞里。
他站起身,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走。月光洒下来,照出他瘦削的身影,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歪斜的犁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
即使吴万勋失败了,又能怎样?
村里人会唏嘘一阵,然后继续种地、吃饭、过日子。
而他赵二狗,依旧还是那个“出过事”的人,依旧是大家背后议论的“那个蹲过大牢的”。
没有人会因此高看他一眼。
甚至,如果被人发现是他撕了稿子,他将迎来新一轮的唾弃。
他站在月光下,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他原本以为,毁掉那页纸,就能毁掉吴万勋的光环。可现在他明白,真正的差距,从来不在一张纸上,而在人们的眼神里,在岁月沉淀的信任中。
吴万勋写的不是文章,是记忆。
而他的记忆,没人愿意听。
他缓缓坐下,抱膝低头,额头抵在膝盖上。夜风吹过耳畔,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。他忽然很想哭,但他忍住了。他已经太久太久,没有允许自己软弱了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吴万勋早早起床。
他把昨晚重写的第三页誊抄一遍,用浆糊仔细粘在原稿中断处,又用夹子固定晾干。他反复朗读新版本,发现虽然少了些细节,但整体更流畅,尤其那句“不是能不能,是该不该”,竟成了全文最有力的一句。
他背着帆布包出门,准备去镇上复印几份备用稿。路过村口时,遇见李婶提着篮子买菜回来。
“哎哟,吴老师,这么早就出门啦?”李婶笑着打招呼。
“叫我老吴就行。”他摆摆手,“我去镇上印点材料。”
“哎呀,一定要好好讲啊!我们全村都等着听你回来讲呢!”李婶热情地说,“我家小子昨天还说,要是能录音就好了,他想带到学校放给同学听。”
吴万勋笑了笑,点点头。
走出一段路,他又碰见王老师骑车赶来。
“老吴!好消息!”王老师刹车不及,差点撞上他,“县里刚通知,你的稿子被选为‘优秀乡土文本’,要在大会上作为范例展示!而且……你要第一个发言!”
吴万勋怔住。
“真的?”他声音有些抖。
“千真万确!我亲眼看到红头文件!”王老师激动地拍他肩膀,“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个站上市级讲台的农民作家!”
吴万勋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土路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他想起母亲熬粥的背影,想起父亲磨镰的侧脸,想起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伏案。这一切,终于被人看见了。
他轻轻点头:“我会好好讲的。”
两人分别后,吴万勋继续前行。阳光洒在肩头,暖洋洋的。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村庄的方向。炊烟袅袅,鸡鸣犬吠,一切如常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而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赵二狗蹲在那里抽烟。他没买烟,抽的是捡来的烟屁股,用纸卷了接着吸。他看见吴万勋远去的背影,也看见王老师兴奋离去的模样。
他默默掐灭烟头,扔进草丛。
中午,他去了村委会。
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。值班的是个年轻干事,见他进来,略显惊讶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我想借本书。”他说。
“啥书?”
“关于写作的,或者……教人写字的也行。”
干事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,识字课本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想学。”
干事犹豫片刻,打开资料柜,翻出一本《农民实用写作指南》,封皮磨损,显然是没人借过的冷门书。
“这个可以吗?”
赵二狗接过,手指摩挲着封面,轻声说:“可以。”
他抱着书走出村委会,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,抬头看了看天。
也许,撕掉一页纸,并不能阻止一个人前进。
但拿起一本书,或许能让另一个人开始行走。
……
三天后,市礼堂。
吴万勋站在讲台上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拿着稿子。台下坐着上百人,有干部、教师、记者,还有其他乡镇的代表。闪光灯偶尔亮起,他有些紧张,但很快平静下来。
他开口的第一句是:“我讲的不是故事,是活过的日子。”
全场安静。
当他讲到“父亲说‘你还小’”那段时,声音微微颤抖。他说完最后一句:“土地不说,但它记得每一个人的脚步。”台下响起热烈掌声。
有人悄悄抹泪,有人频频点头。
会议结束后,一位老编辑特意找到他:“小伙子,你这篇文章,我要推荐给《乡土中国》杂志发表。”
吴万勋连连道谢,只说:“这是我父亲教我的话,我只是把它说出来。”
而在台下角落,一名陌生男子默默听完全程。他穿着旧工装,手里攥着一本翻得起毛的《写作指南》。他没鼓掌,也没上前交谈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的身影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转身离开。
走出礼堂大门时,他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展开一看,竟是他自己写的一段文字:
“我也有一段记忆,关于冬天的井台,母亲冻裂的手,和一碗从未等到的热汤。我不知道该不该写,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听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他把纸折好,放进胸前口袋,抬头望向远方。
阳光正好。
风正轻。
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