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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对手窥视,暗流涌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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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照在晒场的红砖上,天气很热。村子里很安静,连狗都不叫。昨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已经没了,地上堆着扫好的鞭炮纸,灰白灰白的。几户人家冒起了炊烟,慢慢飘向天空。

吴万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,从村口走回来。他走路不快,影子很长,踩过石板路、土坎和田埂,最后进了自家院子。他穿的是蓝布衫,领口磨毛了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道旧伤疤。布鞋沾了泥,鞋尖有点开线,但他没在意。

他没直接回家。路过张婆家时,看见柴火堆得歪歪的,怕下雨淋湿,就顺手往屋檐下推了推。动作很自然,也没打招呼。张婆听见动静探出头,看到是他,笑着说:“哟,万勋回来了?城里热吧?”

“还行。”他答,“比地里好点。”

张婆点点头:“昨儿广播还念你名字,说你是县里文化先进个人提名。”

他摆摆手,没多说,继续走。

刘伯坐在门口抽旱烟,见他过来,抬眼看了两秒才开口:“回来了?讲得怎么样?”

“凑合。”吴万勋停下,“人太多,有点紧张。”

“紧张啥?”刘伯吐出一口烟,“写的字,自己还不认得?”

两人对视一下,都笑了。

村里人见到他,有的喊“万勋”,有的叫“作家”。这称呼刚出来时他觉得别扭,现在听多了也习惯了。他知道这不是白来的。十年前他还在地里干活,没人信他能写书;五年前第一本书印出来,大家翻着看,半信半疑;现在县里开会请他讲话,外村人都知道“你们村有个写书的”。

他推开院门,快中午了。木门吱呀响了一声,惊飞了一只麻雀。院子里很静,青砖缝里长了几根草,被雨打弯了。堂屋门半开着,风吹出来一股旧纸和墨水的味道。

他把包放在桌上。那是一张老八仙桌,表面坑坑洼洼,有烫痕,但擦得很干净。包放下去时发出一点闷响。他拉开拉链,拿出几张纸:一张是王老师用铅笔写的建议条,几封读者来信,其中一封是县城中学的学生写的,说读了他的小说哭了。还有一本边角磨毛的笔记本,封皮上写着三个字:“麦收记”。

他没坐下,先去灶间烧水。锅是铁的,内壁黑乎乎的。他蹲下添柴,松枝噼啪响,火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看着火,想起昨晚在省城讲话的事。台上坐了好多人,干部、老师、记者都有。他穿着旧衬衫,手里拿着稿子,开始声音有点抖,后来越说越顺。

他说的是《麦收时节》这本书是怎么写的。讲母亲夜里缝衣服哼歌,父亲割麦子流汗,自己农闲躲在谷仓写稿,一页页藏在草堆里,怕被人笑话。他说:“我写的不是英雄,是我爹我娘,是我们这种人。我们不出名,不有钱,但我们活着,就有故事。”

台下有人鼓掌,有人记笔记。主持人说:“这才是真正的乡土文学。”

当时他没感觉什么,现在想起来,心里踏实了些。

水开了,壶哨响。他起身灌水,泡了碗浓茶。茶叶是自家炒的,颜色深,味道苦,但喝完回甜。他端着茶走进堂屋,轻轻放下,热气模糊了眼前。

墙上挂历翻到昨天,是女儿走前撕的。他伸手撕下一页,露出新的日子。“18”这个数字孤零零地写着,像块空地。他盯着看了几秒,觉得今天该做点事——不只是改稿,是要真正完成它。

桌上摊着三页稿纸,是他昨晚整理的发言稿。字写得工整,边上用铅笔划了线,有些句子被圈起来,旁边写着“这里要改”“语气太硬”。这是第三次修改。第一次在县城住的旅馆,灯太亮,写得急;第二次在车上,路上颠,删了两段;第三次就是现在,在自己屋里,一笔一画慢慢改。

他坐下,拿起笔,在第三段末尾加了一句:“可补充母亲缝补时哼的小调”。写完轻声念了一遍,觉得顺了些。那小调母亲常哼,调子低,词听不清,只有几个音来回转,像风吹麦浪。他问过是什么歌,母亲说:“记不得了,小时候我妈就这么哼。”

他想着,笔停了一下,又写一句:“……就像土地记得每粒种子落地的声音。”

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树枝断了。他抬头听了听,没再听到,就低头继续看稿。可能是猫,可能是风,可能是孩子玩闹。他没多想。

但确实有人在。

赵二狗蹲在院墙角落的灌木后面,手里抓着一根枯枝,指节发白。他半个身子藏在草里,眼睛盯着堂屋窗户。太阳偏西,光线斜照,窗纸变黄,吴万勋的身影映在上面——弯腰、起身、添柴,动作熟练,像干了一辈子农活。

现在那人又坐下了,低头写字,肩膀动着,右手拿笔,左手压纸,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。

赵二狗咬紧牙。

他早上就在村口看着。亲眼看见农用车开走,吴万勋坐在车斗里,背包放在腿上,表情平静。李婶追出来送粥,王老师递纸条叮嘱休息,一群人站在路边不散,直到车子拐过山坳才走。

他也想去凑近,刚走近,就听见刘伯说:“赵二狗也来了?他又想搞啥?”语气冷得很。

他站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可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响。

凭什么?

他盯着窗上的影子,心里不服。一个天天种地的人,写几张纸,就能上台讲话,底下几百人鼓掌?连县电台都播他名字?他在村里横了多少年,谁不怕他?可没人真把他当回事。

他慢慢松开枯枝,手心留下几道印子。指甲缝里有泥,是趴地上蹭的。这双手干过不少坏事——偷瓜、砸门、扯电线、抢小孩钱。打架被抓进派出所三次,最重一次关七天。出来那天没人接,他自己走回来,裤腿沾灰,眼神阴沉。

可三年前四十岁生日那天,他蹲在村委会门口一整天,最后找到吴万强——吴万勋的堂哥,现在的村支书。

“我想改。”他说,声音哑,“给我个机会。”

吴万强看了他很久,点头:“试工三个月,扫地搬东西,干得好就留。”

他干得很卖力。每天六点到村委会,扫院子、倒垃圾、帮老人办事。下雨天别人请假,他照样来。年底评分6.2,不高,但比以前高。

可就算转正了,村民见他还皱眉,说话也躲着。孩子见他就跑,女人背后议论“那人以前多狠”。而吴万勋呢?一句话不说,全村摆酒接风,饭桌上人人都敬他一杯。

不公平。

他眯起眼,看见吴万勋站起来,走到墙边拿书,翻了几页又坐下写。那本书他认识,《麦收时节》,村里传看过。听说城里出了版,还有人来采访。封面是黄土地,一个农民割麦,背后夕阳。书名四个字是手写的,说是作者自己写的。

“写几张破纸,也能成人物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很小。

骂完他又安静下来。

他在想事。

吴万勋要去省里讲话,台下都是干部老师文化人。那种地方讲究体面。要是……他讲的时候稿子出问题呢?要是念到一半缺页,卡住了,说不出话呢?

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他不是没做过这种事。八年前他偷偷溜进这屋子,把吴万勋的稿子撕了扔进灶膛。那时看他整天写写画画,装模作样,碍眼。一次喝醉,翻墙进来,摸黑找到一叠稿纸全烧了。第二天吴万勋发现后脸色发白,蹲在灶前扒灰找残片,只捡出几个焦角。

可那次之后,吴万勋没倒,反而写得更狠,白天干活,夜里写到鸡叫,重新抄一遍,还加新内容。最后真出了书。村里人不再说“那个傻写的人”,而是叫“咱们村的作家”。

可这次不一样。

这是公开讲话,代表全县。要是当场出丑,丢的不只是脸,还有名声。没人管你是不是农民,写了多少年。大家只会记得——你站在台上,结巴了,忘词了,被人笑话了。

他越想越觉得有机会。

他悄悄往前挪半步,贴着墙根,眼睛仍盯着窗内。吴万勋还在写,时不时喝水,或对着稿纸发呆。屋里安静,翻纸声都能听见。他知道那稿子很重要,不然不会反复改。

他盘算怎么动手。

不能明着来。吴家院子旧,但门闩结实,白天也有人走动。他得等空子。最好吴万勋出门烧火、喂鸡、挑水,只要几秒钟,就够他翻窗进去,抽走几页塞怀里就走。没人会想到是他。就算怀疑,也没证据。

他还想好了,事后可以装好人。比如在村委会说:“哎,听说万勋哥那天讲话紧张,话说不利索。”让人以为他是同情,其实是泼脏水。

他越想越兴奋,呼吸都重了。

可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脚步声。

他猛地缩回头,屏住呼吸。

吴万勋走出来,手里拿着空碗,往灶间去。赵二狗趴在草里不敢动。心跳咚咚响。他盯着半开的堂屋门,里面没人,稿纸还在桌上,墨迹未干。

机会!

可吴万勋只是倒水,很快又出来了。他没回堂屋,而是走到鸡笼前抓了把谷子撒进去。鸡扑腾着吃食。他看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屋,顺手关门。

赵二狗松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

他知道不能再等太久。稿子一旦收好或带走,就没机会了。必须今天下午动手。

他慢慢往后退,靠上土坡才敢直腰。他没走远,绕到屋后,躲在柴垛后面换角度观察。这个位置能看到后窗,虽小,但能看清屋里动静。

他决定守着。

只要吴万勋再出门,哪怕几分钟,他就冲进去。

他坐在地上,背靠柴堆,眼睛不离那扇窗。太阳偏西,光线照进来,窗纸变黄。屋里人影还在动,低头抬头,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
他盯着那影子,眼神越来越沉。

他知道这事不对。

可他受够了被人看不起的日子。吴万勋能翻身,他为什么不能?毁掉他的光,也许就能让别人看见自己。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就在这时,屋里椅子响了一下。

他立刻绷紧身体,屏住呼吸。

吴万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走向门口。

门开了。

他走出来,朝外看了看,像要出门办点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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