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邻里支持,信心倍增(2/2)
他读得很慢,一字一句,像数心跳。
读到“我写的不是小说,是我亲眼所见的一切”时,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那行多停了两秒。
然后继续。
阳光照在纸上,字迹清楚,没有涂改。
……
天快黑了,西边的云变成橘红色。吴万勋还在桌前,稿纸已看了三遍。他没开灯,让暮色一点点盖住屋子。直到院外传来脚步声,才发觉时间晚了。
是隔壁阿贵叔拎着煤油灯来了。
“万勋啊,我看你家黑着,怕你累着。”阿贵叔把灯挂在门框上,屋里有了暖光,“明儿要去省城,今晚得睡个好觉。”
吴万勋笑了:“谢谢叔,我这就歇。”
“你晓得不?”阿贵叔忽然说,“今早我喂猪的时候,听见广播里播你名字了。县电台提前说了,有个农民作家要代表咱们县去省里发言。我那猪一听,都不吃食了,直愣愣望着喇叭。”
两人哈哈大笑。
笑完,阿贵叔认真说:“你去说吧,把咱们村的事,把咱们种地人的心里话,都说出来。别怕说土,土话才是真话。”
吴万勋点头。
送走阿贵叔后,他起身关院门。锁链落下时,他抬头看天。夜空干净,星星不多,但亮,像撒在黑布上的盐粒。
他想起昨晚做的梦。
梦里他在一个大礼堂,台下坐满人,穿西装的、戴眼镜的、抱文件的,都很严肃。他拿着稿子,张嘴却发不出声。台下开始骚动,有人皱眉,有人说话。他急得满头汗,拼命想喊,只能听见心跳。
最后,他醒了。
现在,梦好像要变成现实。
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今天他明白了——他不是一个人在说话。
他背后站着整片田野,整座村庄,所有在风雨中弯腰劳作的人。
他回屋,吹灭灯,躺下。草席有点硌人,被子有晒过的味道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不再是台下的目光,而是李婶的笑容、王老师的眼镜反光、张婆抹泪的手。
他轻声说:“娘,我要去了。”
夜风穿过窗户,拂过桌面的稿纸,轻轻掀起一角。
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为他翻页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村口就有动静。
一辆绿色农用车停在路边,司机叼着烟检查轮胎。这是村里唯一能进城的车,平时运粮,今天专门送吴万勋去县城转大巴。
消息传得快。
不到七点,村口已聚了十几人。有人提鸡蛋,有人塞腌菜,有人硬往他兜里塞钱。孩子们也来了,抱着作业本请他签名,说是“留纪念”。
吴万勋一一接过,道谢,但坚决不收钱。
“我是代表大家去的,哪能收你们的钱?”
李婶送来一碗热红薯粥:“喝了再走,暖胃。”
他接过,一口一口喝完,碗底还粘着米粒。
上车前,王老师赶来,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:“这是我整理的建议,万一紧张,瞄一眼。”
他收下,放进胸前口袋。
车子发动时,人群没喊口号,也没鼓掌,只是默默站在路边,目送他离开。
他从车窗回头,看见李婶挥手,张婆擦眼,刘伯站在老槐树下,朝他点头。
车子驶出村口,拐过山坡,村庄渐渐消失在晨雾中。
他低头,摸了摸胸前的口袋。
那里装着稿子,装着王老师的纸条,也装着昨夜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。
三个小时后,他到了省城。
会场在省委党校报告厅。台阶宽,灯亮,门口挂着横幅:“全省基层文化工作者交流大会”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脚上是唯一干净的布鞋,背着旧帆布包,站在台阶下,显得不一样。
工作人员看他一眼,迟疑问:“您是……吴老师?”
他点头。
“请您去后台准备,马上轮到您发言。”
他被带到侧厅。已有几位发言人等着,有的看稿,有的试麦克风。有人穿西装,有人戴眼镜。他坐在角落,掏出稿纸,又看了一遍。
轮到他时,主持人说:“,也是一位坚持书写乡村生活的基层写作者。让我们欢迎他!”
掌声响起。
他走上台,脚步稳。
灯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他站定,看台下——几百人坐着,有领导,有专家,有记者。他们表情不同,有的好奇,有的打量,有的微笑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稿纸。
然后,他合上了。
他抬头,声音平静而清楚:
“我不会念稿。”
台下有点骚动。
他继续说:“我想讲点真话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我是个农民。我种地,养猪,修篱笆,也写点东西。我写的不是小说,是我亲眼所见的一切。我写父亲抢收麦子摔断腿也不住院,是因为没钱;我写母亲临终前问我‘书能出不’,是因为她希望我活得有点不一样;我写村里孩子考上大学却不敢去报到,是因为凑不齐学费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句都清楚。
“有人说,这不叫文学。可我觉得,能让人心疼的文字,就是好文字。能让普通人被看见的写作,就是有价值的写作。”
台下有人记录,有人悄悄擦眼泪。
“我不怕说土话,因为我的根在这片土地。我不怕被人笑话,因为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,而是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人——在风雨中弯腰,在黑夜中点灯,在贫瘠中坚持相信光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点抖:“如果这样的声音能被听见,那我今天站在这里,就不算白来。”
掌声突然响起,像春雷滚过山野。
他走下台时,很多人站起来鼓掌。一位白发教授追上来,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你说出了我们课本里没有的东西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回到住处,他打开手机,看到村里的微信群炸了。
“万勋哥牛啊!!” “我用手机直播了全程,点赞破十万!” “李婶说今晚杀鸡,等你回来摆宴!”
他一条条看完,眼眶发热。
夜深,他坐在窗边,看城市灯火。
远处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,像一片不灭的星河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
他不属于这里。
但他来过。
而且,他说了该说的话。
第二天清晨,他踏上归途。
农用车依旧停在村口。
他背着包走下车,远远就看见全村人站在晒场上,红旗招展,锣鼓喧天。
李婶端着酒碗迎上来:“万勋,回来了?咱村的骄傲!”
他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。
酒是自家酿的苞谷酒,烈,却暖。
阳光洒满晒场,照在他身上,也照在每一个人脸上。
他知道,新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