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家人助力,备战研讨(2/2)
我叫吴万勋,是青山村的一个农民。
我没有读过大学,没去过多少城市,也不会讲漂亮话。我要说的,是我三十年来,在土地上看到的、经历的、记住的事。
我写这本书,不是为了成名,也不是为了赚钱。我只是觉得,有些话,如果不写下来,就会被风吹走,被雨冲散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他写得很慢,但很稳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粒种子,落在心田里,生根发芽。
中午,云开了,阳光洒下来。
父亲端来一碗热汤面,放他手边:“吃点东西。”
吴万勋点头,吃了几口,又继续写。
他写十五岁辍学种地,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;写二十岁旱灾,全村人排队接水,排到半夜只为一桶浑水;写二十八岁妻子难产去世,他抱着婴儿坐在医院走廊,一句话都说不出;写三十岁开始偷偷写作,被人笑“痴心妄想”,却一直没停笔。
他写母亲病重时攥着他手说:“你要把咱家的事写出来,别让人忘了。”
他也写父亲怎么支持他——明明不识字,每次投稿前都要“过目”,把稿纸铺膝盖上,用铅笔点每个字,好像真能读懂。
“我爸说,你写的是真话,那就够了。”
写到这里,他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停笔。
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发言稿,而是一次交代,一次倾诉,一次对过去三十年的回应。
傍晚,稿子写完了。
共三千二百七十六字。
他通读一遍,一个字都没改。
父亲接过稿纸,一页页翻看。他看不懂,但用手摸着纸面,好像能摸到儿子的心跳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这就叫真话。”
吴万强也来了,看完沉默好久,才说:“哥,你写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,也是咱们这一代人的命。”
第二天清晨,吴万勋背上包,准备出发。
村口来了不少人。老人拄拐杖,孩子蹦跳着喊“吴叔叔再见”,年轻人举起手机拍照。王婶送来一双布鞋:“路上穿着舒服。”二狗塞给他一袋南瓜子:“哥,讲完记得请我吃饭!”
父亲站在家门口,没往前送。
吴万勋回头看他,父亲挥了挥手,没说话。
但他知道那句话是——
“好好说。”
大巴启动了。
吴万勋坐在靠窗位置,看着熟悉的田野、山坡、河流一点点往后退。他把手伸进包,摸到了那叠稿纸。
他闭上眼,想起昨晚的梦。
他知道,今天没人替他念稿。
但他也知道,当他开口时,背后站着的,不只是他自己。
而是整整一代沉默的土地之子。
省城会场很大,灯光亮堂。
主持人宣布:“
掌声响起。
吴万勋站起来,走上台。
他穿一件洗白的夹克,裤子上有洗不掉的泥点。个子不高,皮肤黑,走路有点内八字——是常年耕地留下的。
他站在麦克风前,深吸一口气。
台下坐着学者、记者、编辑、官员,还有知名作家。他们看着他,等着听他说些“深刻”的话。
吴万勋低头看了看稿纸。
然后抬起头,开始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清楚。
说的是家乡话,带着浓浓的乡音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老师:
我叫吴万勋,是青山村的一个农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
“我没有读过大学,没去过多少城市,也不会讲漂亮话。我要说的,是我三十年来,在土地上看到的、经历的、记住的事。”
台下有人交换眼神,有人皱眉。
但他不管。
他继续往下讲。
讲父亲在暴雨中抢收麦子,摔断腿也不住院;讲母亲在灯下缝补,扎破手指也不吭声;讲村里孩子考上大学,全村凑钱买鞭炮庆祝;讲自己被人笑“不务正业”,却一直坚持写作。
他讲得很平静,但每句话都很重。
当他说到“我写的不是小说,是我亲眼所见的一切”时,会场慢慢安静了。
当他提到“我妈临终前问我‘书能出不’,我说‘能,我写的是咱家的事’”时,前排一位女编辑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角。
当他最后说:“我不是要博同情,也不是要标榜苦难。我只是想告诉你们,这片土地上的人,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他们的故事,不该被遗忘。”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掌声响了起来。
先是零星的,接着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片浪潮。
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点头,有人低声说:“这才是真正的乡土文学。”
会后,一位老教授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:“小伙子,你让我想起了赵树理。”
吴万勋腼腆笑了:“我哪敢比。”
回到村里是第三天傍晚。
夕阳西下,炊烟升起。
他刚进门,父亲就迎上来,接过包,放桌上。
李婶赶来,拉着他的手问:“讲得好不好?”
吴万强咧嘴笑:“哥,电视上播了!我看见你了!”
吴万勋点头,从包里取出一张光盘,递给父亲:“录下来的,您想听的时候,可以放。”
父亲接过光盘,小心放进柜子,像藏宝贝。
当晚,全村人聚在村委办公室,等新闻重播。
当吴万勋出现在屏幕上,屋里安静了。
他穿着朴素,说着乡音,神情认真。
画面结束,屋里爆发出掌声。
孩子们拍手,老人点头,连村支书都说:“咱村出人才了。”
吴万勋坐在角落,听着大家议论,心里很平静。
他知道,发言结束了。
但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
几天后,县图书馆打电话,说《泥土记》被列为推荐书目;市报记者来采访,标题是《一个农民的笔,写出了千万人的心声》;还有很多外地读者寄信,说读了他的书,想起了自己的故乡。
但他最在意的,是一封小学生来信。
是青山小学五年级的孩子写的,字歪歪扭扭:
“吴叔叔您好,我读了您的书,哭了。因为我爷爷也是农民,他也总在地里干活。我想告诉他,我为您骄傲,也为他骄傲。”
吴万勋把信夹进日记本。
他知道,文字的力量,真的可以穿过山野,走到人心。
一个月后,春耕开始了。
吴万勋脱下外套,扛起锄头,走进责任田。
阳光照在新翻的土上,泛着光。
他弯腰,一锄一锄翻地,汗水滑下额头。
远处,父亲坐在田埂上抽烟,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李婶路过,笑着说:“老爷子,你儿子可是名人了,还亲自种地?”
父亲吐出一口烟,淡淡地说:“名人也是农民。地不等人,活儿不等人。”
是啊,地不等人。
就像故事不该被遗忘一样。
吴万勋直起腰,望向远方。
春风拂过田野,麦苗轻轻摇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锄头,忽然笑了。
他知道,下一本书,他已经有了开头。
不是写给谁看的,也不是为了荣誉。
只是因为,有些话,不说出来,心里不安生。
就像种子埋进土里,总要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