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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出版社认可,即将出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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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翻到电话,指着座机号说:“您要不要现在打过去确认?我可以陪您打。”

吴万勋摆摆手:“不用了。我已经打过了。”

赵老师怔住:“您……什么时候?”

“早上。”

“那……他们怎么说?”

“说……要出书。”

赵老师愣了几秒,忽然大笑,冲出门喊:“大家快来!吴叔要出书啦!咱们村要出作家啦!”

孩子们从教室跑出来,围着他叽叽喳喳。有个小女孩仰头问:“吴爷爷,您写的书叫啥名呀?”

他想了想,轻声说:“《麦收时节》。”

“好听!”孩子拍手,“讲啥的?”

他望着远处的田野,慢慢说:“讲一个老头,怎么把麦子收完的。”

孩子们听不懂,但都笑了。笑声清脆,像春天的小溪。

——

傍晚,李婶送来一碗炖豆腐,说是用自家酱做的。她进门看见桌上的信,惊讶地“哎”了一声:“老吴,这是啥?”

吴万勋没瞒:“省城出版社来信,要出我的书。”

李婶瞪眼:“真的假的?你还会写书?”

“写了几十年了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
李婶愣了半天,忽然红了眼眶:“你这一辈子……太苦了。要是嫂子和闺女还在,得多高兴啊。”

吴万勋点点头,没说话。

李婶走后,他独自坐在灯下,翻开记事本,看着自己歪歪扭扭写的“三千册”“合同”“封面”,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他需要钱。

出书是好事,但寄合同、通信、寄身份证复印件,都要邮费。他这个月卖粮的钱,只够买盐和煤油。

他咬咬牙,第二天一早去了邻村砖窑厂。

工头老刘是他熟人,见他来,皱眉:“你这么大年纪,来干啥?这儿搬砖扛泥,年轻人也吃不消。”

吴万勋说:“给我两天活,搬多少算多少,不要工钱,只要十块钱。”

老刘叹气:“你这是何苦?”

“有急用。”他声音坚定。

老刘只好答应。吴万勋干了一整天,搬了三百多块砖,肩膀磨破,手臂酸胀,晚上回家时几乎抬不起手。但他拿到了十块钱,紧紧攥在手里,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。

第三天,他去镇上邮局,买了信封、邮票、复写纸,又请营业员帮他复印身份证。他把材料准备好,装进信封,写下地址,贴上邮票,投进绿色邮筒。

那一刻,他感觉像是把自己的命,又一次交了出去。

——

半个月后,第二封信来了。

这次是挂号信,厚厚一叠。里面有正式合同、登记表、稿酬说明,还有一张手写便条:

“吴老师:收到您的材料,非常高兴。合同请您细读,有疑问随时来电。另附封面问卷一份,盼回复。期待早日见面。——张编辑”

吴万勋把信看了七遍。合同字太多,他只认得“稿酬每千字三十元”“首次支付百分之三十”。他再次去找赵老师。

赵老师看完,激动地说:“吴叔,按您这篇一万五千字算,光预付就有四百五十块!等书卖出去,还有版税!”

吴万勋听得懵:“版税?”

“就是每卖一本书,您能分到几毛钱。卖得越多,您拿得越多!”

他沉默很久,低声问:“要是……没人买呢?”

赵老师认真说:“不可能没人买。您的故事真实,动人。城里人现在就爱看这种农村生活。出版社选您,说明他们认可您。”

吴万勋低下头,喃喃道: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他们失望。”

——

春节前,村里通了宽带。赵老师帮吴万勋注册了电子邮箱,教他怎么收文件、发扫描件。他还特意去县城买了个二手扫描仪送他。

吴万勋学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每个按钮,每次点击,他都记在本子上。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稿变成电子文档时,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“原来……我的字也能变成这样。”他说。

赵老师笑:“吴叔,将来您的书会出现在书店、图书馆,甚至大学课堂里。”

他摇头:“我不敢想那么远。”

但他每天都会打开邮箱,反复刷新。他开始做梦,梦见自己的书摆在玻璃柜里,有人拿起翻看,嘴角带着笑。

——

三月,天气还冷。

第三封信来了——合同生效,首印排版完成,封面初稿寄来征求意见。

吴万勋打开附件,是一幅图:黄昏的麦田,一个弯腰的身影背着镰刀走在田埂上,远处是村庄,炊烟升起。背景是暗金色的天空,书名《麦收时节》用毛笔字竖排在右边。

他看着看着,泪流满面。

他回信写道:“封面很好。就是那个人……能不能再弯一点腰?他走得太直了,不像我们种地的人。”

张编辑回信笑道:“吴老师,您说得对。我们马上修改。”

一周后,新封面发来——那个背影真的弯了,脚步也显得沉重。吴万勋看着,点点头:“这才像。”

——

五月,样书寄到。

包裹沉甸甸的,有油墨香。吴万勋颤抖着手拆开,取出一本平装书。封面就是他同意的那幅图,翻开内页,纸微黄,字清楚。他找到自己的名字——作者:吴万勋。

他把书抱在胸前,走进父母的坟地。

坟头长满草,他蹲下,拔干净,摆上馒头和酒。他把书放在墓碑前,点燃三支香,低声说:“爹,娘,我出书了。你们看看,这是我写的。”

风吹过树林,沙沙响,像是回应。

他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下山,才回家。

——

六月,书上市。

吴万勋没想到,会有记者来采访。

省报记者是个年轻姑娘,背着相机,笑容明亮。她问了很多问题:“您写作的动力是什么?”“您怎么看农村题材的文学价值?”“您对年轻作者有什么建议?”

吴万勋答得很慢,但每一句都真心:“我写,是因为心里有话。农村人一辈子不说,不代表心里没故事。我建议年轻人……别怕写小事。一粒米,一根草,一条沟,都能写出人命来。”

文章登报后,引起不小反响。有读者来信,说读到老杨埋儿子那段,哭了整晚;有大学教授打电话,说要把这篇小说收入教材;还有出版社陆续来信,希望出他的其他作品。

吴万勋依旧每天下地干活,喂鸡扫院,生活照常。但不同的是,他开始整理那些藏了二十年的手稿。他给每一篇编号,命名,按年份放好。他甚至学打字,虽然一个字要敲好几次,但他坚持把《拾粪记》《守夜人》《秋收祭》一篇篇录进电脑。

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失败者。

他只是走得慢了些。

——

秋天,县里办首届“乡土文学创作座谈会”。邀请函送到他手上时,他愣了很久。

赵老师兴奋地说:“吴叔,您得去!全县就您一个真出过书的作家!”

他犹豫:“我……不会讲话。”

“您就讲讲怎么写《麦收时节》的,讲讲您的经历,大家爱听真实的。”

他最终去了。

会上,他穿着中山装,站在讲台前,面对几十双眼睛,手心出汗,声音发颤。但他讲了——讲父亲怎么教他割麦,讲妻子临终前怎么握住他的手,讲女儿走那天,窗外的梨树正开花。

他说:“我写这些东西,不是为了当作家。我是怕忘了。怕有一天,没人记得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。”

全场安静。片刻后,掌声雷动。

——

冬天又来了。

雪下得比往年早。吴万勋坐在灯下,翻开新买的日记本,写下第一行字:

“2023年12月5日,晴。今天,我把《麦收时节》送给了村小学的每个孩子一本。赵老师说,要让孩子们知道,读书人不一定非得离开土地,也可以用土地养活文字。”

他合上本子,望向窗外。

雪静静地下,盖住了田地、屋檐、道路。整个世界一片白,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。

他轻声说:“爹,我做到了。”

然后,他吹灭灯,躺下睡觉。

明天,太阳还会升起。

麦田仍在,笔也未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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