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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吴家典范,幸福美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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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吴万勋就醒了。

外面还有点雾,村子很安静。他没马上起床,躺在炕上听鸡叫。声音从李家院子传来,很熟悉。风不大,屋檐上的雪快化完了,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,声音断断续续。

他翻了个身,被子发出窸窣声。床有点硬,但他习惯了。他伸手从床底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,盒子旧了,边角生锈。这是十年前花两块钱买的。打开盖子时,“咔哒”一声,像在做一件重要的事。里面没有饼干,只有一本书,用一块发白的蓝布包着,整整齐齐。

他轻轻解开布,把书拿出来。

是《麦收时节》的样书。

封面不新了,边角磨破了,书脊有几道小裂纹,是他昨晚翻太多次留下的。他坐起来,把书放在膝盖上,手指摸着书名,一笔一划地划过去,能感觉到字印得有点凸。阳光照进窗户,穿过玻璃上的水汽,在桌上投下一道金光。光线正好落在封面上,“吴万勋”三个字清楚可见,每个笔画都很清晰。

他小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:“吴万勋。”

又念了一遍,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。

他以前真的梦见这本书出过。前年冬天,他在灶台边抄稿子,手冻得通红,煤炉上水壶冒着热气,火苗一闪一闪。写到老杨埋儿子那段,他哭了,眼泪掉在纸上,把字晕开了。他擦了擦眼睛,心想:要是真能出一本书,哪怕没人看,我也算活过一场。

那时没人信他。村里人说他是“写废纸的”,亲戚来串门也劝他:“万勋啊,别搞这些没用的,赶紧找点正经活干。”父亲吴建国也不说话,只是在他熬夜写字时,默默端来一碗热汤。

现在,书真的出来了。

他低头看着书,心里不是特别高兴,也不是多骄傲,而是一种踏实的感觉。像压了十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,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冷风吹进来,带着湿土味。吴万强探头进来,笑着,手里拎着两挂红鞭炮,绳子上还沾着雪。“哥,我那分店今天开张,你去吗?红布条都挂好了,就等放炮了。”

吴万勋抬头看他,点点头:“去。”

吴万强咧嘴一笑:“那你快点,别磨蹭。爹也说要来,让我告诉你,把书带上。”

这话让吴万勋心里一动。父亲一向不爱说话,从不夸人,可今天特意让他带书——这是种认可,比什么都重要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吴万强转身要走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吴万娇跑进来,辫子晃着,脚上穿着新棉鞋,踩得泥地啪啪响。她穿着碎花棉袄,脸冻得通红,手里攥着一张皱纸。

“哥!哥!”她喘着气喊,“我那儿今早来了三拨人,要拍我的货发朋友圈!还有人问能不能订制!”

她说着把纸展开,是一张小店招牌的草图,画得歪歪扭扭,但字写得工整——“万织坊”。

“我想换块木匾,挂在门口。”她说,眼里闪着光,“你说行不行?”

吴万勋接过图看了看,又看她。

妹妹变了。不是衣服变了,也不是脸变了,而是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她总是低着头,说话小声,腰也弯着,像怕见人。打麻将输了就躲,借钱不敢接电话。现在她站得直,说话大声,眼睛亮亮的,有股劲。

他笑了:“行,挂吧。”

这一句“行”,好像打开了什么。吴万娇一拍手,转身就往外跑:“我去跟王木匠说!让他今天就做!”

人跑远了,脚步声没了,院子里却有了生气。

吴万强站在门口,看着妹妹背影,嘟囔一句:“以前天天想着嫁有钱人,现在倒知道干活了。”

吴万勋没接话,低头又看了眼书。

他记得前年冬天,他在灶台边抄稿子,吴万娇蹲旁边打牌,赢五毛钱都能笑半天。那时家里穷,父亲病着,弟弟失业,妹妹整天想找个“金主”带她走。没人信他能出书,也没人信这个家能好起来。

可现在,鞭炮真的要响了。

他穿上厚棉衣,把书小心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书贴着心口,像一块暖东西,赶走了最后一丝冷意。他走出屋门,推开院门,铁门“嘎吱”响了一声,像在送他出门。

村道上有人走动了。老人拄拐遛弯,孩子背着书包上学,路边柳树冒了嫩芽,枯草里有点点绿。春天来了。

他扶着父亲吴建国往集上走。老头走得慢,但精神好,脸色不像去年那么黄。他穿洗白的中山装,领口别着一枚旧党员徽章——当生产队长时发的,几十年没摘。

父子俩慢慢走,脚步声在路上响。

路过李家院子,李老汉正在扫地。看见他们,停下扫帚打招呼:“老吴叔,您家可了不得!大儿子出书,二小子开店,闺女成手艺人!咱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齐整的一家人!”

吴建国呵呵一笑,摆摆手,没说话。

吴万勋扶他跨过土坎,轻声问:“爹,你还记得前年他们叫我‘写废纸的’吗?”

吴建国看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半晌才说:“现在叫你‘作家’哩。”

一句话,平平淡淡,却很重。

两人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风吹过田埂,路边草沙沙响。远处新挂的红布条在风里飘,上面写着“万家超市·李家屯分店”。那红布很显眼,像给灰黄的地添了一朵花。

走到村口,碰见几个赶集的女人。一个抱孩子的认出他,赶紧站住:“哎哟,这不是吴万勋吗?我娃在学校领到你送的书了!昨晚上非让我念一段,念到老杨埋儿子那儿,我眼泪哗就下来了。”

旁边另一个说:“可不是嘛!我家老头子平时不看书,那天也看了半宿,早上起来说,这写的不就是咱们这些人?”

吴万勋听着,只点头。他知道这些话不是哄他。书里写的本来就是真事,没夸张,也没躲。他写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人读,更没想到会被记住。

但现在,有人记住了。

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,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,呼吸都轻松了。

到了集上,吴万强的新店围了一圈人。红毯铺地,横幅拉起,鞭炮摆成一圈,像一朵红花。吴建国被请到中间,吴万勋站他身边。认识的不认识的,都看着他们,眼神善意。

吴万强点了火。

噼啪声炸开,纸屑乱飞。硝烟味弥漫,孩子们笑着钻进去抢没烧完的炮仗,有的拿树枝挑着玩,有的塞瓶子里再点一次。吴建国咧嘴笑,眼角全是皱纹,像开了朵老菊。吴万勋看着弟弟忙前忙后的背影,想起他以前偷懒挨骂、被老板辞退、回家蹭饭的日子。

那时村里人都说吴家老二“不成器”,三十岁还靠父母养。可现在,他也撑起一个店了。

中午,一家人回村吃饭。

吴万强买了熟肉和酱菜,吴万娇带了新蒸的豆糕,还有一坛自酿米酒。桌上饭菜热腾腾,中间放着那本书,翻开作者页,旁边摆着超市开业照片和小店草图。

吴建国喝了口酒,咂咂嘴:“都好,都好。”

他不说别的,就这一句。可吴万勋知道,这句话他等了很多年。

从小到大,父亲从没夸过他。不是不爱,是说不出口。那个年代的男人,把爱藏在沉默里,把希望扛在肩上。他写书时,父亲没阻止,也没鼓励。可就在昨天夜里,他听见父亲在屋里翻他的稿子,一页一页,翻得很慢,像在读一封很久没拆的信。

饭吃到一半,吴万娇忽然放下筷子,说:“哥,我昨晚睡不着,翻你那本书,看到最后那句‘麦子收完了,人也该歇了’,我哭了。”
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
吴万强夹菜的手顿了顿:“我也看了。你写老杨蹲在坟头抽烟那段,跟我去年守夜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风吹动屋檐下的干辣椒串,轻轻晃。阳光照在桌上那本书上,封面上的麦田在光下一明一暗,像真的在动。

吴建国放下碗,慢慢说:“你们娘走那年,我没敢哭。怕你们姐弟听见。夜里我一个人去坡上坐着,抽完一包烟,天就亮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谁能把这些事记下来,就好了。”

他停了停,看向吴万勋:“你现在做了这事,我没话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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