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万娇出名,吸引游客(2/2)
吴万勋没再出去。他合上笔记本,重新翻开,接着写:
村民开始主动找上门合作,手工艺有了聚集的迹象。传统技艺不是没人继承,只是以前没人看见。
写完这句,他停住。窗外说话声越来越清楚,夹着笑声和布料展开的摩擦声。他抬头望向院中,阳光正好落在吴万娇低头比划的手上,她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布面上轻轻画线,神情专注,像在做一件大事。
他放下笔,没再写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。他坐回椅子,看着桌上那支刚灌满墨的钢笔,笔尖朝上,稳稳立着。墨水瓶开着,飘出淡淡的松烟味。
远处传来一声牛叫,老黄牛被游客拍了照,甩着尾巴走开了。
几天后,下过一场小雨,天晴了。山里的雾慢慢散开,露出一层层梯田和远处的山脊。吴万娇一大早就背上竹篓去了后山采草茎。她知道最适合编挂饰的是背阴处长的那种细叶芒草,柔韧不易断,晒干后是淡金色,光泽自然。
山路湿滑,但她走得稳。到了地方,她蹲下身,一手拨开落叶,一手小心采摘。每一根都要挑长度相近、粗细均匀的,摘下后马上用麻绳捆好,防止变形。
下山时,她遇见了村小学的李老师。李老师骑着一辆旧自行车,车筐里放着书和一包粉笔。
“万娇,又去采材料啦?”李老师笑着打招呼。
“是啊,赶着做一批端午香囊。”她擦了把汗,“李老师,您班上的孩子最近有没有画家乡的画?我想挑几张好看的,印在包装纸上。”
李老师眼睛一亮:“有!上周美术课主题就是‘我眼中的村子’。孩子们画了老井、石桥、晒谷场,还有一个孩子画了你坐在门口编草绳的样子,题名叫《姐姐的手》。”
“真的?”吴万娇脸微微红了。
“要不要我去取几幅来?你可以选一幅当产品包装设计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她连连点头,“如果孩子们愿意,我还想请他们在香囊里塞一张手写祝福卡,署名‘来自山里的小朋友’。”
李老师笑了:“这主意好!城里人最喜欢这种有温度的东西。”
两人边走边聊,说到村口。吴万娇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李老师,我能去您班上讲一节课吗?就讲讲这些老手艺是怎么传下来的,顺便教孩子们编个简单的结。”
“当然可以!”李老师爽快答应,“下周三下午第三节,我给你安排。”
回到家,吴万娇把采来的草茎摊开晾晒,又取出王婆给的绣花样,一张张铺在桌上对比。她决定先试做三种香囊:一种是传统的“莲花并蒂”,寓意团圆;一种是“山神守夜”,图案是一个戴斗笠的老者手持灯笼站在山口,守护归人;第三种是她自创的“月亮粑粑”,圆滚滚的造型配上红绳流苏,看起来憨态可掬。
她开始动手裁布、熨烫、刺绣。针线在布面上穿梭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她绣得很慢,每一针都很认真。尤其是“山神守夜”那一幅,她用了三种不同深浅的黑线勾轮廓,让形象更有层次。绣到眼睛时,她停了很久,拆了两次,直到那双眼睛有了“看得见人心”的感觉才停下。
傍晚吴万勋回家,见她还在灯下忙。
“还没歇?”他问。
“快了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明天要给李老师送样品,不能马虎。”
他走过去看了看,低声说:“这‘山神守夜’,像咱爸。”
吴万娇手指一顿,针尖差点扎到手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他是守了这个村一辈子的人。小时候走夜路怕鬼,他说‘别怕,山神在看着’。现在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这句话。”
吴万勋没说话,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红薯粥。“吃点东西再干。”
她接过碗,吹了吹热气,小口喝着。灯光映在她脸上,显得格外安静。
那一夜,她睡得很沉。梦里她回到十岁那年,爸爸牵着她的手走过山脊,指着星空说:“你看,最亮的那颗,就是山神的眼睛。”
一周后,“万织坊”正式挂牌。牌子是吴万勋亲手写的,用的是爸爸留下的一块老杉木板,刻字后刷了桐油,挂在院门上方,风吹日晒也不容易坏。
消息传开后,越来越多村民找上门。陈叔送来一筐竹篾,说可以编食盒;赵婶带来自家晒的艾草和薄荷,愿意供货;就连一向孤僻的聋哑人阿全,也用手语比划着,表示可以帮忙打磨木扣。
吴万娇一一登记,建台账,定标准。她坚持所有材料必须天然无污染,所有工序必须手工完成。她还设计了一套标签:每个产品背后都缝一个小布签,上面写着制作人姓名、日期、材料来源,以及一句山间谚语。
比如:“草有根,人有魂。”
“线不断,心不散。”
“山不语,自有光。”
游客们很喜欢这些细节。有人专门收集不同的布签,说要拼成一幅“山民语录”;还有人拍下全过程上传短视频平台,标题写着:“在这个被遗忘的村庄,有人用双手复活了时光。”
订单越来越多。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上门,后来发展成每周都有旅游团专程前来。县文化馆听说后,派人来做调研,说要把“万织坊”申报为“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示范点”。
吴万娇始终很平静。她依旧每天早起采草、染布、绣花,该做什么就做什么。面对镜头采访,她也只是笑笑:“我没想那么多,就是想把爸妈教我的东西,好好传下去。”
吴万勋也开始常往外跑。他去县城图书馆借民俗资料,走访周边村子,记录老人们口述的传说。他把这些整理成册,取名《山语集》,准备作为未来产品的文化注解。
他还联系了在省报做副刊编辑的老同学,请对方帮忙推荐《麦子熟时》这篇小说。几天后收到回复:稿件通过初审,拟于下月刊发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只是在一个雨后的黄昏,他又翻开笔记本,在之前的记录
四月二十日,阴转晴。“万织坊”挂牌。收到省刊录用通知。山风穿过院子,吹动未完成的绣片,像在替人说话。
笔尖落下,墨迹缓缓晕开。
窗外,吴万娇正在教邻居家的孩子编草环。小姑娘学得很笨拙,一次次失败,又一次次重来。终于成功那一刻,她高高举起草环,欢呼起来。
吴万勋望着她们,轻轻合上了本子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。不是一时的热闹,也不是短暂的追捧,而是一种安静的力量——它来自土地,生于平凡,却能在时间里站成一座山的样子。
远处,夕阳沉入山脊,余晖洒满田野。一只燕子掠过屋顶,飞向归巢。
院子里,笑声不断,灯火渐明。